在吴磊指导下,林山和林大柱初步熟悉了手枪的基本操作。
当那沉甸甸的、充满金属质感和暴力美学的武器握在手中,透过准星看到远处那些曾让他们恐惧绝望、夺走无数生命的扭曲身影时,一股混杂着仇恨、憋屈和某种原始破坏欲的情绪,再次被点燃,而且比之前的狂笑更甚。
“妈的…就是这些畜生…” 林大柱咬牙切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扳机护圈,眼睛死死盯着岸边一个特别活跃、不断试图探身向水中抓挠的肥胖丧尸。
林山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他想起了在塘下村的逃亡,想起了南海港大熊描述的炼狱,想起了这一路漂流的提心吊胆和失去的一切。
恐惧可以转化为逃离的动力,但有时,也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直接的宣泄,来确认自己不再只是猎物。
“吴磊,” 林山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决绝,“我想…试试。”
吴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眼中喷火的大柱,明白了他们的心情。在末世,适当的情绪宣泄和建立对武器的“手感”同样重要,尤其是这种面对明确、无害(相对)目标的首次接触。
“可以。” 吴磊点头,但语气严肃,“记住要点:握稳,瞄准,控制呼吸,扣扳机要均匀,别猛扣。目标:岸边那些东西。打空一个弹夹就停,我们弹药宝贵,不能全浪费在泄愤上。”
“明白!” 林山和林大柱重重点头。
两人再次检查手枪,确认保险打开。然后,几乎是同时,在吴磊的示意下,他们举起了枪,按照刚刚学会的姿势,瞄向岸边攒动的丧尸群。
“砰!”
林大柱率先开火!巨大的枪声在空旷的海湾内炸响,甚至压过了丧尸的嘶吼,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后坐力让他的手腕猛地一跳,子弹不知飞向了哪里,连岸边的水花都没溅起。
但他毫不在意,反而更加兴奋,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狰狞的畅快:“操!真他娘响!爽!”
“稳住!瞄准了打!” 吴磊喝道。
林山比他沉稳些,第一次扣动扳机时,同样被巨大的声响和后坐力惊了一下,但他努力控制手臂,回忆着吴磊的教导,再次瞄准。
“砰!砰!”
这次,子弹似乎擦着码头边缘飞过,打碎了岸边一个废弃木箱。
虽然没什么战果,但开枪的感觉,子弹射出时枪口跳动的火焰和巨大的声响,以及那种将心中郁结的恐惧和愤怒随着子弹一起倾泻出去的感觉,让他们彻底沉迷。
“砰!砰砰砰!”
“去死!都去死吧!畜生!”
“哈哈!打中了!老子打中那个穿花衣服的了!”
甲板上,枪声开始变得密集而凌乱。两人起初还试图瞄准,后来几乎是在朝着丧尸群的大致方向倾泻子弹。弹壳叮叮当当地跳落在甲板上,滚得到处都是。岸边被子弹击中的水泥碎屑乱飞,偶尔有一两只倒霉的丧尸被流弹击中躯干,只是晃了晃,嘶吼依旧,但这丝毫不能减弱开枪者的快意。
他们在用这种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向这片吃人的土地,向那些夺走他们安宁世界的怪物,宣告着他们的反抗,哪怕这反抗看起来有些徒劳和浪费。
吴磊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没有阻止,只是冷静地观察着他们的动作,偶尔出声提醒一下过分离谱的姿势。他知道,这一课,不仅仅是射击课,更是心理课。
终于,“咔嗒”一声轻响,林山的弹夹打光了。几乎同时,林大柱也扣空了扳机。
枪声骤停。海湾内突然的寂静,反而让耳朵有些不适。只有岸边丧尸们被彻底激怒后更加疯狂的嘶吼,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尚未散尽的硝烟味。
两人喘着粗气,手臂因为后坐力和持续用力而微微发麻,脸上却泛着兴奋的红光,眼中之前积压的阴郁和恐惧,似乎被这通扫射驱散了不少。
“过瘾不?” 吴磊问。
“过瘾!” 林大柱狠狠啐了一口,尽管什么也没吐出来。
“但也浪费了差不多两个弹夹。” 吴磊平静地说,“记住这种感觉,也记住这代价。子弹,打一颗少一颗。下次开枪,最好能真的干掉点什么,或者救下谁。”
林山看着手中还在微微发烫的空枪,点了点头。宣泄过后,是更深的清醒。力量让人沉醉,但也需要克制和珍惜。
“好了,闹够了。收拾弹壳,一个都别落下。我们该回家了。” 吴磊拍拍手,走向驾驶室。
“回家?” 林大柱一愣,随即恍然,看向外海方向,眼中露出期盼,“对!回家!找张伯他们!”
林山也立刻动手,和大柱一起,将滚落甲板的黄铜弹壳一一捡起。这些弹壳或许以后还能有点用。
吴磊坐进驾驶位,熟练地启动引擎。巡逻艇再次发出低沉的轰鸣,调转船头,这次是真正地、毫不犹豫地朝着港口外、那片承载着他们同伴和最后港湾的广阔海域驶去。
当巡逻艇破开波浪,稳稳驶出南海港那如同怪兽巨口的破损入口时,天边已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晨光熹微中,他们看到了远方海面上,那艘熟悉的、老旧的渔船“海龙号”的轮廓。它正静静地漂浮在那里,像一位焦虑等待的母亲。
吴磊调整航向,拉响了巡逻艇上声音宏亮的气笛。
“呜——!”
悠长而有力的汽笛声划破清晨的海面,传向远方。
巡逻艇缓缓靠向渔船,林山看到了周伯、张伯、林海、张林、李婶、阿梅嫂、林妙妙,还有挣扎着被扶到舱口的陈阿水和大熊脸上那混合了无尽担忧、期盼、以及看到这艘崭新威武的巡逻艇和他们平安归来时,瞬间爆发出的、难以形容的狂喜与泪水。
“我们回来了!” 林山站在巡逻艇甲板上,对着亲人们大喊,声音在海风中传得很远。
“还带了…大家伙回来!” 林大柱咧着嘴,用力拍打着巡逻艇冰冷的钢铁船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