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子绷得直直的,沈玉婷被拖着走,挣扎叫喊的声音越来越小。
精瘦男人回头看了沈玉婷一眼,人已经不动了,整个人趴在地上,跟个破布娃娃似的。
“夫人。”他喊了一声,“这丫头好像不行了。”
卫大夫人这才回头看了一眼。
沈玉婷趴在地上,已经不动了。
“停。”卫大夫人说。
精瘦男人勒住马,翻身下马,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她的脚。
人没反应。
他又踢了一脚。
还是没反应,不会吧,人真死了?
精瘦男人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呃……这么不经折腾啊!
他站起来,看向卫大夫人,“死了。”
卫大夫人骑在马上,看着趴在地上的沈玉婷,沉默了一会儿。
“死了那就扔了吧。”
精瘦男人愣了一下。
“扔了?”
“嗯。”卫大夫人调转马头,“人都死了还带着干什么。”
说得也是,精瘦男人弯腰解了沈玉婷手上的绳子,把系在马鞍上的绳子也解开了。
卫大夫人一甩鞭子,马往前走了。
张铁生跟在后头,高壮和几个黑衣人也跟了上去。
精瘦男人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沈玉婷,又看了看走远的队伍,翻身上马,跟了上去。
马蹄声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人走了好一会儿。
山道上安静的只剩下风声。
被人已经说死了的沈玉婷趴在路中间,过了不知多久,手指头动了一下。
又过了一会,她的眼皮颤了颤。
嘶……真疼。
这是她一时哽住了气,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念头。
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膝盖疼,手肘疼,脸也疼……沈玉婷在心里头感叹一句。
她这小命,活得真惨。
她想摸摸自己的脸,没力气。
算了,不摸了。
反正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想哭,又觉得哭没什么用。
哭能给脸哭好吗?不能。哭能让身上不疼吗?也不能。
那哭什么?
省一点力气吧。
沈玉婷闭上眼睛,又晕了过去。
马蹄声从山道那头传来。
“侯爷,前头有个人。”赵铁柱指了指前面。
沈煜勒住马,翻身下来,大步走过去。
沈玉婷趴在中间,衣裳烂的不成样子,头发散了一地,浑身是血,脸上也有血。
沈煜的手开始抖。
战场上见过无数死人,刀山火海滚过来的,从来没怕过,这一刻有些怕了。
他怕这个女儿没了。
他蹲下来探鼻息,还好,还有气。
“玉婷”他喊了一声。
他又喊了一声,人没什么反应,当即动手直接把人从地上翻了个面儿。
这次他看得很清楚,也很心痛。
脸上沾着碎石头和枯草,左脸颊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从颧骨一直划到下巴,肉往外翻着,看着触目惊心。
他心疼的眼眶都红了,轻轻的将人从地上抱起来。
“魏姝,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赵铁柱站在旁边,不敢吭声。
沈煜抱着沈玉婷上了马,原路往回走。
江凝月坐着的马车还在原地等。
马车上沈玉娇的呼吸均匀,血已经止住了。
沈煜下了马,把沈玉婷往马车上抱。
“玉婷?”江凝月看见沈玉婷被抱进来,眉头皱了一下。
“她也伤的不轻。”
江凝月低头看了看沈玉婷的脸,左脸颊上那道伤口很深,肉翻着,看着就疼。
她伸手轻轻把粘在伤口上的碎石头拨掉,沈玉婷疼得眉头紧皱,人却没醒。
“回去再说。”江凝月从旁边拿过一件披风,盖在沈玉婷身上。
姐妹俩并排躺着。
沈煜把车帘放下来转身看向赵铁柱。
“你们继续去追。”
“是。”
马蹄声又响了,一队人马继续往山道深处追去。
另一队人马跟着马车掉头,往城里方向走。
“赶快点!”江凝月对外头说了一声。
马车跑得更快了。
再快也没单马跑的快。
沈煜吩咐骑在马背上的周青书,让他快些回去提前安排。
福寿堂里。
老夫人坐立难安。
周青书回来大致说明了情况,大小姐中了箭伤,二小姐身上和脸上都有伤,伤的不轻,耽误不得。
赶紧请太医过来。
老夫人一听姐妹俩都受伤了,急的不行,赶紧让人去把宫里的李太医请来,把孙大夫也请来……还有什么大夫能治脸上伤的?一并请来!
两小姐住的远就医不便,不可能让太医来回跑。
刘嬷嬷带着丫鬟婆子又选了个院子。
院子本身就干净,平时有人打扫。
这会儿就是又在屋里搬了个塌过来。
抱褥子的抱褥子,搬被子的搬被子,铺床的铺床。
“快点快点!”
刘嬷嬷催着,“人马上就回来了,别到时候连个躺的地方都没有。”
丫鬟婆子手脚麻利很快收拾好了。
时候差不多了。
刘嬷嬷就带俩力气大的婆子卸了个门板过来在门口等着了。
马车停下来,沈煜先从马上下来,然后把沈玉婷抱出来。
刘嬷嬷迎上来。
沈煜抱着沈玉婷往里走“太医呢,请了没有?”
“已经去请了。”刘嬷嬷指挥着人将中了箭的沈玉娇从车上抬下来放在门板上,抬着往里走。
福寿堂里。
“老夫人,您别急。”
周嬷嬷扶着她,“周护卫都说了,侯爷和夫人还有两位小姐都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我能不急吗?”老夫人的声音发抖,“两个丫头都被抓走了,还都受了伤……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让她们出去散散心,也不会出这种事,我不让她们出去,她们就不会被抓,不被抓,就不会受伤,我好好的两个孙女,一中箭一个毁容,我这心里头……”
她说不下去了,心痛的捶着自己的胸口,一下一下的,捶得咚咚响。
“老夫人,您别这样。”周嬷嬷拉住她的手,“这不是您的错。谁能想到卫大夫人会干出这种事来?谁也想不到。”
“我不管谁想到想不到,我就知道我两个孙女遭罪了。”
周嬷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给她倒了一杯茶。
老夫人没喝,端着茶的手在抖,茶水洒了一半。
“还有玉婷的脸。”
老夫人的声音发哽,“姑娘家的脸多重要啊,要是留了疤,以后怎么说亲?谁家愿意要一个脸上有疤的媳妇。”
老夫人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丫鬟跑进来。
“老夫人,回来了,侯爷和夫人还有两位小姐回来了!”
老夫人腾地站起来,打翻了茶碗。
顾不上那么多,拄着拐抬脚就走,走的飞快。
沈玉娇和沈玉婷都被送到了一处院子。
屋子里够宽敞,左边放了一张塌,右边也放了一张塌。
沈煜把沈玉婷放在左边的榻上,门板抬进来,把沈玉娇放在右边的榻上。
姐妹俩一人一边,中间隔了一道屏风。
都是伤员,放在一块儿方便太医治疗,也方便人照顾。
“太医呢?”沈煜问。
“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