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声音慵懒而低沉,传在她的耳畔。
那人刚刚替她挡了一下,做了一下肉垫,显然对方也被她撞得不轻。
燕姝只感觉自己的双手好像沾染上黏糊糊的东西,凑近一闻,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你……你受伤了?”穆燕姝不可思议地察觉,她虽然被蒙了双眼,可依旧嗅觉灵敏。
作为一个医者,穆燕姝最是熟悉血的味道。
“那又如何?”依旧是慵懒的声音响起来,对方好似对这流血的伤并不在意。他大大方方就干脆躺倒在马车的地上,身上是同样俯趴的穆燕姝,就像是两条不小心撞到一起的锦鲤一样,一条鲜艳锦绣的颜色,一条暗沉的玄色,一明一暗。
“可是,你受伤了!”穆燕姝不理解,不理解为什么那人对自己流血的伤口那么不当一回事,不理解,为何她对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为何不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穆燕姝有些不解,但她想明白了,对方是真的不愿意让她知道他是谁。
若是他想透露身份,那么从一开始,他就会直白地解下她覆在眼睛上的丝带。可是那人给她解了嘴上的帕子,细心到给她擦拭脸上的伤痕。
在她踉跄摔倒的那一刻,他选择以身护着她。
这样心细如发,肯定是很在乎她。可偏偏,她猜不出,谁要这样在乎她,不告知她。
“有时候,好奇心太重害死猫。”
那双属于陌生男子的有力的臂膀将她抬起的头又一次按回自己的胸膛。他的力道大,温柔却不容抗拒。只是想抱着她那般,强势却不至于弄的她不适。
就好像晨初睡醒时的被窝一样,温暖,带着无可阻挡的温柔与小心翼翼。
仿佛他的臂弯里,是他此生难得一遇的珍宝。
这种要过界而并没有过界的感觉,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熟悉香味,带着那种掺杂着淡淡血腥与药香混合的味道糅杂之后,轻轻拂过燕姝的鼻尖,就像是被猫挠了一下,不疼不痒,却是难受的紧,好奇的难受。
身下的男子,用一种介于虚荣无力和难受的口吻同穆燕姝娓娓道来,他开口的那一瞬间,甚至带了几分尾音,像是一只无奈慵懒撒娇的狸奴,“别动,让我,安安静静地躺一下,缓一缓。”
穆燕姝无奈,她方才把人家撞流血了。
或许方才在马车外打斗的时候,他就受伤了。
虽然不知是谁,但对方应当不是恒王的人。
“晚一些,我会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穆燕姝不语,只是静默地靠着他,因为她问了也没有答案,不如不问。
因为她本就为人鱼肉,没有拒绝的权利。
就这样安静地躺着,马车行的缓了又缓,过了好一阵子,穆燕姝实在有些忍不住了,开口劝道,“那个,你确定,我们要这样一直躺在地上,直到到你要送我的地方?”
“我的意思是,我是个医者,你受伤了,我可以帮你处理伤口,只要你帮我松绑。”
穆燕姝说了第一句话,对方依旧缄默。
穆燕姝又试探着问了第二句,对方依旧缄默。
“可是你在流血,真的不要包扎吗?”
穆燕姝不死心,又问了第三句。
对方依旧回以缄默。
“如果你是怕我看见你,我可以不解眼上的丝带。”
“或者我把我随身携带的药粉给你?你可以自己上一下药,然后拿布条自己包扎一下伤口,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穆燕姝还是不死心,作为医者她有种近乎于愚忠的对患者的关心。
“不用,我带了药。”
那男子开口,拒绝了她的提议。他惜字如金,淡淡开口。
“那要不然,我起来,再扶你起来。”
“地上待久了,有点麻。”
燕姝叹了口气,带着些微微撒娇的尾音,有点无奈的开口。
她的声音好似盛夏湖面上泛起的圈圈涟漪,温柔,细腻,柔和,带着如水的清凉与温柔,好似将人沉溺。
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身下的男子忽然被她逗得泛起浅笑,淡淡开口,“好。”
比起方才的冰冷与公事公办,这一句,明显糅杂了几分难掩的温柔与笑意。
那人说完后,便伸手搂住她的腰,直接拦腰将她抱起,起身,将她放在马车里端坐。
然后是一阵细碎轻微的声响,那人好似在另一侧,简单地脱衣上药处理伤口。
疼痛使得他闷声轻哼,血腥味愈发明显。
穆燕姝被蒙了眼,却也识趣地坐在马车座位上。
直到估摸着对方已经上好药穿好衣物,因为那血腥味早已不浓郁。
穆燕姝从腰间摸了一个锦囊,递给眼前发出声音的方向。
“这是我调配的药,可以止血,治疗刀伤剑伤刺伤,如果你相信我,可以试试看。”
“虽然不知你是谁,但我猜你对我没有敌意。”
穆燕姝伸出的手上,放着一个绣着碧荷的锦囊。不多时,一双手接过了那个锦囊,收入怀中,小心放入稳妥的地方。
随后又是一阵死寂的沉默。
忽而,一阵淡淡的香味,好似谁点燃了带着清幽花香的熏香,马车内淡淡萦绕着这种舒缓而温和的香味。穆燕姝初闻只觉得清新,淡雅,以为是马车上自带的,没有注意。
可很快,穆燕姝就觉得不对了。
那香味,闻久了,就让人觉得意识涣散,有些困乏,困得张不开眼睛。
燕姝反应过来时,已经陷入昏迷。
她往一侧瘫倒过去时,一双有力的臂膀扶住了她往前倒的身影,那个侍卫打扮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然快一步预判她的瘫倒,提前扶住了她。
偌大的马车内,穆燕姝倒在那人的肩膀上。
一双骨节分明修长的手,轻轻用绣帕擦拭她手上的血迹。
那是方才她无意识触碰到他伤口时,沾上的他的血。
男子低垂眉眼,眼眸里掩藏不住的温柔。他做了简单的易容,掩人耳目。
可易容改不了他的声音,他的眼眸,改不了他看向她的眼眸,满是细腻的温柔,好似暖玉春生,好似柔风拂面。
“燕姝,我很快要把你送去他身边了。”
那人望着熟睡的她,柔声开口。他的眼眸凝视着她,映射出她沉睡的模样。
明明她小小一只,好像猫咪,睡在那里,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