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子，昔年祖父只是京中一位卑贱的卖炭翁，衣不裹身，食不果腹。”
“没有昔年的凌家家主的扶持，如何能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里，安家置业，绵延子嗣。”
傅忠正提起以往先祖的劝诫，面色动容。
“小主子，傅家全族与小主子共同进退。”
“傅家所有的家业皆来自于凌家，傅忠正代凌家执业许久，如今，也该把一切归还给小主子，完璧归赵。”
傅忠正言辞诚恳，凌芳漪忽的有些动容。
“傅大人，难为你了。”
凌芳漪面对着傅忠正，忽然又一次想起祖父的身影，还有幼年的兄长，也是如此同她一起受祖父教诲，还有父亲。
祖父说，凌家上下，忠君爱国。
所以一代代凌家男子，远赴边疆，镇守边疆。凌家军威风凛凛，各个都是热血好儿郎。
可如今的凌家军，早已被陛下拆解的四分五裂，打散在各个军队中，担任毫不起眼的位置。
“傅大人，你如此待我，待凌家，我必护你周全。”
凌芳漪淡淡挥手，傅忠正离开了那座高楼。那座高楼常年无主，一直妥善空置着，而这一刻，豪华的高楼，终于迎接到了新主子。
九无珏对着面前的凌芳漪递上一封今日刚收下的飞鸽传书，递给凌芳漪。
凌芳漪打开看了纪炎堇的密信，写了如今避暑山庄的近况，以及陛下即将迎娶两国公主为妃。信的末尾，添了一句，堇问安。
凌芳漪看了信的内容，久久不语。
她伸手将密信递给九无珏，淡淡吩咐，“拿去烧了吧。”
九无珏恭敬接过，直接将手中合好的密信，扔入烹茶的泥炉里燃烧。
顺道，妥帖地替凌芳漪泡了新茶。
“主子，令尊与族人的灵位，楚王想办法借着此次修缮宫殿，都替你换回来了。”
九无珏走到高楼里供奉佛像的那座佛龛，对着那佛龛前的香炉轻轻一转，触动机关后，两个博古架直接挪开，露出里头密密麻麻的牌位。
那是凌芳漪最在乎的东西，亦是心中执念的存在。
“无珏，你代我谢过楚王。”
凌芳漪拿过九无珏递过来的香，闭眸磕头上香。
“你有心了。”
凌芳漪睁眼，看向九无珏，柔声问，“换容一事，准备的如何了。”
凌芳漪漫不经心地提及。
九无珏叹了口气，轻声劝道，“那换容药是药三分毒，换容之时，会使娘娘格外痛苦。”
“好似皮肉融化，筋骨寸断。”
“寻常人难以抵制这般痛楚。”
“更何况主子你金枝玉叶。”
九无珏望着凌芳漪的身影，心中有一丝不忍与疼惜。真是世事弄人。
曾经他以为她是他挂念的哥哥姐姐，以及所有在那训练场拼杀灭口之案的刽子手，曾经恨她入骨。
后来发现只是她凌家的旁支借着她的名义作威作福，她当真不知。
再后来，她给他手刃仇人的机会，给他平步青云，手握权势的地位，他看她在深宫之中煎熬。
其实即便高贵如天，也不一定真的喜悦。
日子过成凌芳漪这样，是自苦，亦是命苦。
“你知道的，我不在乎。”
“我只想亲手复仇。”
凌芳漪抬头，眼神坚定望着九无珏。
“这世上最残忍的方式，就是让心爱之人一点点丢失自己看重的东西。”
“纪炎焐既然最看重这天下，那就让他看重的东西，从他手中夺走。”
“无珏，容貌微变，也是微变。”
“我身上还有一道疤痕与三处痣，都要去掉。”
“作戏要做全套，不是吗？”
凌芳漪抬头望向九无珏，九无珏轻叹一口气，点头应允。
“服下那换容药，还要佐以药浴和针灸以及推骨手法按摩。”
“这里头的每一步，都疼得要命。”
“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的可能，可能会疼够七日。”
“七日之后，才是一个轮回。”
“这换容药带毒，每年的今日会毒发一日，痛的熔断骨髓般。”
“能服这解药暂时压一点苦楚，但是压不住。”
九无珏压声道，“主子，属下怕你遭罪。”
凌芳漪闻言，淡淡一笑，仿佛那些毒与副作用都不是大事，她本就倾国倾城，如今虽是清减，却独有一番韵味。
“无珏，痛是暂时的，忍忍能过去。”
“只要能手刃仇人，看着他日后会有的下场，我就愿意做任何事。”
“日后，若事成了，无珏，你将官拜朝野。”
“日后，待我拔了纪炎焐的爪牙，督卫司长便是你的。”
“只要你好好替我办事，日后，我与 楚王皆不会亏待你。”
凌芳漪眸光清冷，望着眼前不发一语静默站立的九无珏。
暗室开合，天光自窗外射入博古架之间的空隙，照亮了站在前头的两人。
“主子，那无珏下去替你准备了。”
“后日，便开始换容之术。”
九无珏恭敬离去，凌芳漪望着那温暖的暖阳，久久不能回神。
“兄长，爹爹，芳漪暂时还不能带你们回凌宅。”
“可是这儿，已经离家很近了。”
“或许几年后，芳漪可以光明正大，带着你们的排位一起回家。”
“女儿不孝，如今丧期尚缺半年。”
“可三年一期的选秀在即，女儿不能放过这复仇的良机。”
“总有一日，那些当年的刽子手和那个人，都会为当年犯下的罪，付出应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