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瑾睿终究还是沉默着喝了最后一口茶盏中的清茶，他深深地凝视了穆燕姝最后一眼，扯出一个平淡如常的笑容，同她话别。
“燕姝，木匣交了。正事办了。”
”我也该走了。”
“朝堂之上，你我政治立场不同，要避而远之。”
“出了这扇木门，便是谢大人与穆大人。”
“再也没有谢瑾睿与穆燕姝了。”
谢瑾睿声音有些低沉，语气也是低低的。
正如他的心，总有那么一处隐隐地疼。
谢瑾睿看着她那什么也不在意，没心没肺的笑容，忽然觉得有些释然。
她既然已经做出选择。
他也选择成全她的选择。
“燕姝，再见。”
谢瑾睿淡淡开口。
日后，相见当如不识。
状如不识。
穆燕姝笑着起身送谢瑾睿出门，谢瑾睿踏着月色，走下小楼，独自离去。
燕姝独倚轩窗，目送那抹火红渐渐远去。
宴席散的不算晚，学子们一一被燕姝安排的马车送回私学。香山别院里忙碌起来，侍女们收拾着宴客厅。
燕姝觉得夜色浓郁，她沐浴结束，提笔想写完手中的公文，没注意一滴墨自笔尖滴下，在纸上晕开。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一双手自身后环住她，宽厚的右手瞬间覆盖她的右手，一同握住了那支笔。
穆燕姝穿着春衫睡衣，丝绸的料子，软软滑滑轻薄透气。漂亮的绣花栩栩如生，月牙白的绸面在烛光下异常美丽。
“你怎么这个点来了？”
燕姝有些疑惑，这些日子因为科举阅卷的公差，听闻沈云峥早就忙得不可开交，有时候甚至直接宿在那。
“因为，”沈云峥靠着她耳后低语，“听说未婚妻夜里会见了一名贵客。”
“这不得早些归来。”
沈云峥将她半抵在怀中，隔在他宽厚的胸膛与书岸之间。
“你说的是谢大人？”
穆燕姝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本来以为不用解释，一想大概是因为他安排的保护她的人递的话让他有所误会。
“是为了私学的事，来递银子。”穆燕姝将木匣推到沈云峥面前，柔声解释。
“你瞧，证据在这。”
“如今我与谢大人政治立场不同，为避免旁人口舌，他才选择隐去痕迹，私自拜访。”
“谢大人，倒与一般的世家权贵不太一样。”
穆燕姝淡淡地开口。
她托腮思考的模样，呆呆萌萌，可偏偏是在想旁人，与他谈论旁人。
沈云峥眸色有些暗了暗，眼眸深处渐渐阴鸷，就连看向她的眼眸，都多了几丝愠怒。
“燕姝，你今日的口脂带着牡丹的花香 是吗？”
沈云峥贴近她，低声问，声音带一点点沙哑。
“额，好像是。”燕姝没有反应过来，沈云峥会突然提及这个，过一会儿才回答他。
“燕姝，”沈云峥伸手夺过她放在手心中的笔，放回原处。
“与其想旁人费心，不如多用些心思在我身上。”
沈云峥淡淡地开口，慢条斯理地说出这句话，然后一手扶住她的下巴，将她抵在桌案之上，他低头，看着她有些错愕的神情，封住她的唇。
“嗯，确实是，牡丹花香。”
半晌后，沈云峥起身摸了摸自己唇上沾染的口脂，淡淡开口。
“你……”
这下轮到燕姝缄默了，绯色的脸颊微红，双手被她捉在掌心，他居高临下锁着她的手腕。
“沈大人，你今日哪哪都不对劲！”
穆燕姝有些气恼。
“那你答应我，日后离那姓谢的，避而远之。”
“我见那姓谢的，风流名声传遍京城，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
“万一，他对你坑蒙拐骗，诱你上钩怎么办？”
沈云峥握着她的双腕的手力道分毫不减。
“不会，谢瑾睿不是这样的人。他有分寸。”
穆燕姝想也不想开口就回答。
这份笃定，却让沈云峥眸色愈发冰冷。
“燕姝，”沈云峥冷哼一声，“没想到不知何时起，燕姝竟然如此了解那姓谢的。”
“倒叫我好生不悦。”
沈云峥复又抵着她压下，贴近与她脸的距离，低声问，“只是不知，燕姝是否，也足够了解我，如同了解他那般？”
沈云峥眉峰一挑，把玩她的细腕，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他还是放开了她。
看见桌案旁未收拾的那个还留着一些茶水的杯子，猜到是那人所留。
沈云峥不动声色地拿起那个茶杯，直接扔出了窗外。
“沈大人，那是我的茶盏，私家定制，价值不菲，你怎么说扔就扔？”
穆燕姝被沈云峥这一举动惊呆了。
虽然沈云峥也算富有，但也不能这么糟践这些吧？
“扔一赔十。”
沈云峥眼皮都不抬一下，冷声道。
“明儿个一早，我让人给你送到香山别院。”
沈云峥将穆燕姝拦腰抱起，她轻巧的像一只小猫，蜷缩在他怀中，月牙白一小只，香香又软软。
“沈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燕姝有些慌张，沈云峥从不曾越界。
“夜里凉，你不穿罗袜锦鞋，身上的这套春衫太薄，怕你冻着。”
“送你回房，我便要回安宁侯府了。”
沈云峥将她抱回房间，放在床案上，盖好锦被，待她沉沉睡去，安心在她额头留下一吻，便起身离开。
顺带，在离开之前，还给她写完了那摊在桌案上未完成的奏折。
督卫司长在督卫司，会帮陛下将所有官员的奏折批阅，分类，批注，再由督卫司专人移送至陛下的御书房。
陛下朱砂御笔做完批阅，再由宫中之人再次回传给督卫司，交由专人分发六部，再由六部送回各级官吏与地方官吏手中。
熟睡的燕姝或许也没想，这天下里除了陛下就属他最忙的沈大人，给一个休沐在家的闲人，写好了那封奏折。
这算是，自己写折，自己批阅吗？
或许这也算是另一种提高效率的方式。
穆燕姝难得睡得安稳，一夜无梦，睡到自然醒。
待她穿戴整齐，洗漱梳妆，坐在书案前提笔打算补上昨夜未写完的奏折。
却见那熟悉而工整的字迹，早已将她的奏折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