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行，车上备着热腾腾的茶汤，还有昭雪从茶楼特意算好时辰买来刚出炉的糕点。
“这是你爱吃的。”
沈云峥将面前一盘推到燕姝面前。
“云峥，今日贵妃提点为了我了。”
穆燕姝看向沈云峥，把宫内与齐贵妃对弈时，齐贵妃的话原封不动地告知沈云峥。
沈云峥闻言，思虑片刻，方才开口。
“贵妃倒是真心为你盘算。”
“原这后宫不干政，贵妃虚得避嫌。”
“可她待你，却是一如既往。”
沈云峥替穆燕姝添了热茶，也给自己添了热茶。
沈云峥一身锦绣官袍在身，端坐车间，他抬眸，薄唇微动，开口，“穆大人，不如把私学的一切房契送给陛下，将私学学子的名单一起呈上。”
“日后，这私学是否设立，皆凭陛下。”
“你与此前所有投下钱物扶持的名单与物资，列好清单一并传给陛下。”
“若陛下愿意收下，那对私学学子，是百利无一害。”
“”陛下体恤贫苦学子，开设私学，是为民谋福祉之善事。有利于陛下贤名盛传。”
“明日早朝时，你将对应房契全数转交于我，我下值后亲自交于陛下。”
沈云峥淡淡一句带过。
穆燕姝明白，如此一来，陛下亲设私学，既堵住了有心之人恶意揣测，又为那些贫苦学子学子多了一份保障。
最重要的是，保住了私学，有了陛下的支持，以后这些学子也算有了一个依靠，起码可以有一次凭真才实学笔试的公平机会。
“那燕姝明日必定把这些整理得到。”
“多谢沈大人。”
穆燕姝笑着道谢，却见对面的人暗了眸子，冷了深情。
“即是谢我，如何唤我沈大人。”
“我与燕姝，如此生疏否？”
沈云峥声线清冷，眼神愈发清冷，看着我的眼眸里，都带了些冷意。
“哪有，哪有，我的错。”燕姝低头浅笑，望着眼前的人。
“多谢云峥。”
燕姝明白他的话中话。
“我与云峥，并不生疏。”
穆燕姝低头垂眸，脸颊微红。
第二日。
沈云峥将一切呈上给陛下，陛下看着眼前厚厚一叠的屋契和那些学子名单，心中百感交集。
“云峥，我终于明白你为何会倾心痴迷穆燕姝，也明白为什么宛宛一直护着燕姝。”
“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这样至诚而纯粹的人，着实讨人喜欢。”
纪炎焐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凌芳漪的时候，也觉得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美好之人。
至纯至善，至诚至真。
可终究，纪炎焐不由眼眸一凉，可终究，他们还成了陌路。
“希望，你们能够一直如此携手共进。”
这一次，纪炎焐是由衷祝愿。
“这私学，我收下了。”
“你退了吧。”
纪炎焐看着一身锦绣官袍的沈云峥，背影清俊，只身离开。
纪炎焐可以想象到，或许宫门外，便是穆燕姝等候在沈云峥马车旁，等候他一同出宫的画面。
纪炎焐忽然觉得莫名的伤感。
曾几何时，朝阳宫，漪兰殿。
总是有那么一片明灯为他而点，备好他爱吃的膳食，点上他最喜爱的熏香，备上他最爱的美酒，等他下朝归来。
可是这一瞬间，仿佛恍如隔世。
就好像那些曾经把漪兰殿封的水泄不通的板，钉了门窗，即便是拆光所有的板，钉板的洞依旧在。
即便再次修补，如何完全无痕迹？
纪炎焐传来手下的侍从，问询再三，命人送了一些春日新进的锦缎，食材，新茶送往漪兰殿。
纪炎焐又调了几名侍女前往漪兰殿照料。
那些侍女入漪兰殿之后，被安排在外殿。如今的凌芳漪，常年幽居漪兰殿佛堂，除了一个送饭食的小太监，谢绝见客。
这次的赏赐刚搬入漪兰殿，就被那个送膳食的小太监下令搬入漪兰殿仓库。
如今的漪兰殿，便是这样的清冷。
纪炎焐并未再踏足漪兰殿。
九无玦处理完赏赐的事，回佛堂给凌皇后汇报。
“娘娘，赏赐都归库了。”
“这一次，安排的人里头有咱们的线人。”
“日后，传递消息更方便。”
九无玦恭敬递上一张纸条。
凌芳漪无声接过纸条，看完里面的内容，冷笑一声。
“私学更名给陛下，那人配得这贤名吗？”
“既然陛下要贤名，咱们的人，帮陛下一把。”
“开设私学，只推科举选官，又加上女子科举，如今连历年科考的主考官的谪选都要插手，只怕如今最难受的，不是我们，而是依附陛下的那些世族。”
“以往没了察举制，科举也是世家有优势，真正读出来考上科举的有几人呢？”
“可如今陛下一系列雷霆手段，只怕各世家心中与陛下早有嫌隙。”
“如此贤明功德之事，你安排我们的人，街头巷尾传歌谣，歌颂陛下扶持贫民学子的功绩。”
“我要这皇城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加把火，才能让世家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