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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燕姝缓过神来,唇角扯出一抹略显尴尬的笑意,掩饰着心头的波澜:“谢大人说笑了,你这般关照燕姝,又是送礼,又是送烟火,更有救命之恩在前,燕姝岂能只请大人吃一顿午膳便作罢?”

“晚膳自然留大人一同用,小厨房里早已备下了不少珍馐,只是怕比不上谢家静园的厨子手艺,还望谢大人笑纳。”

“毕竟谢家静园的私厨,乃是京中一绝,比我这小小府邸的厨子,可要讲究多了。”

谢瑾睿闻言,眉眼瞬间舒展开来,欣然点头应允。

同样是在楚家的府邸用膳,此刻却与冬日里的光景截然不同。

彼时香山漫山皆白,雪落无声,天地间一片素净。

而今春日融融,暖阳遍洒,漫山遍野的海棠恰逢春时,开得那叫一个如火如荼。

娇红的花瓣衬着郁郁葱葱的青木,微风拂过,落英缤纷,暗香浮动,处处皆是生机盎然的景致,是春日的景啊。

香山当真是个得天独厚的好去处,春日可赏遍山海棠的灼灼风华。

夏日可临池赏荷,听蛙鸣蝉噪。

秋日可踏枫而行,看层林尽染。

冬日可观漫天飞雪,赏银装素裹,煮酒围炉。四季之景更迭,各有韵味,变化莫测。

谢瑾睿抬眼望向轩窗外的景致,春日的山景透过雕花窗棂映入室内,宛若一幅徐徐展开的山水画卷,笔墨淋漓,意境悠远。

纵使是见惯了美景良宅的谢瑾睿也不由得轻叹:“燕姝,你的这处宅邸,确实很美。”

穆燕姝闻言,淡淡一笑,语气谦逊:“谢大人过谦了。燕姝虽从未去过谢大人的静园,却也早有耳闻,谢大人的静园,乃是满京城数一数二的名园。”

“坊间传说,静园之内风雅至极,奢华却不张扬,更有那堪比宫墙的望天阁,登高可俯瞰半座京城,景致无双。”

“我这小小的香山宅邸,万万不配称一个‘美’字,不过是谢大人谦虚知礼,出言安慰罢了。”

穆燕姝说着,也抬眼望向窗外,春日的山景缠绵旖旎,海棠开得热烈,草木生得繁茂。

可穆燕姝的目光却似透过这盛景,望向了不知名的远方,心底深处,终究还是想着避开眼前之人,不愿与他有过多牵扯。

谢瑾睿听了穆燕姝的话,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可那双墨色的眼眸里,却没有半分被人夸赞的喜悦,反倒透着几分落寞。

谢瑾睿似是想起了什么,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若静园真如你所说的这般好,便好了。”

“你若真心喜欢静园,便嫁于我,整个谢家二房的产业,尽可交由你打理,皆是你的。”

“可你偏生对这些视而不见,半分也不为所动。所以,我心里清楚,这些不过是你的客套话罢了。”

谢瑾睿说着,眉宇间的失落愈发浓重,那抹矜贵的笑意也渐渐淡去,只剩下满心的无奈。

良久,谢瑾睿才重新抬眼,目光落在穆燕姝身上,声音放得轻柔,似是在恳求,又似是在宽慰:“可是燕姝,其实你与我相处,不必如对待外人那般拘谨。”

“我们亦可只做友人,仅此而已。你不必因为我对你单方面的心意,而心生愧疚,也不必刻意疏远。”

“你就把这些礼物,把这场烟火,都当做我作为一个友人的馈赠。”

“我谢瑾睿,从不缺这些身外之物,也不缺待人的心意,我所求的,不过是你能坦然接受。”

“哪怕只是做我的友人,也好。”

谢瑾睿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几分恳切:“总归,做友人,也比做陌路之人、生疏之人,要好上几分吧?”

谢瑾睿的目光重新落回窗外的春日山景,漫山的海棠开得热烈,春晖洒满洒枝头,光影斑驳,可他的心中,却没有半分春日的欣喜,只余下一片清冷的寒意,怅然若失。

穆燕姝也望着窗外的漫山春色,心头同样没有半分欢喜,反倒被一股莫名的沉郁所笼罩。

两人隔着宽大的梨花木桌案,各自端坐一端,目光皆落在那扇洞开的窗框之中,望着同一片春日山景。

却是同景不同心,同景不同意。

穆燕姝的心里装着旁人,装着未尽的执念。

而谢瑾睿的心里,只装着一个她,装着求而不得的深情。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唯有窗外的春风拂过海棠花枝的轻响,与室内茶水微凉的气息,交织成一片难言的静谧。

良久,穆燕姝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显然是被他方才的话语与情绪所感染:“谢瑾睿,其实,你不必如此。”

坊间向来传闻,谢家二公子谢瑾睿放浪不羁,流连于风月场所,不拘小节,是京中出了名的风流公子。

可眼前的他,却褪去了所有的浪荡,只剩下满心的痴情与执拗,这般模样,与传闻中的形象判若两人。

这一刻,穆燕姝忽然觉得词穷,失去了所有言语的能力。

她不知该如何去劝,不知该如何让他放下这份执念。

她也始终无法明白,他为何偏偏对自己这般上心,这般执着。

谢瑾睿闻言,眸光微微一颤,里面瞬间涌上些许凄楚,他望着穆燕姝,柔声质问,字字句句,都清晰地落在她的耳畔,也落在她的心上:“那穆燕姝,你又何苦如此?”

他顿了顿,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坊间早已传遍,沈云峥已在府中立了义子。”

“未婚而立义子,这般事,在整个京城的高门大户里,都是前所未有的。你心里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谢瑾睿终究还是不死心,或许是他怕自己的心死得不够彻底,非要寻一个答案不可,他望着穆燕姝,目光灼灼:“既然你说,我不必如此执着,那你又为何,非要非他不可?”

“你是在等他回头,还是在等沈家老夫人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