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这次你差人来江南接我们，我原以为是你的婚事将成。”
“可是路上一路来，谢大人同我一路，闲聊时我问他，关于沈家的一些情况，谢大人也如实相告。”
外祖父见燕姝已经做完艾灸，开始收拾艾灸的玩意儿，拿起箱子里的药油，倒在手上，开始给他的两条腿进行按摩。
燕姝动作轻柔，却很听话。
外祖父第一次觉得，明明自家的女娃如此聪慧乖巧，懂事孝顺，他怎么看怎么养眼的孩子，如珠如玉般在心尖尖上的宝贝，怎么舍得旁人轻视？
“若是沈大人的家里人当真如谢大人所说那般，燕姝，外祖父心疼你。”
“外祖父怕你执意要嫁的话，最后那沈家老夫人也看不上你轻视你苛待你，到时候你婚后过得不幸福，外祖父多心疼。”
外祖父摸了摸穆燕姝的头发，柔软而蓬松，就像橘猫的猫一般。
“若是京中没有合适的人选，那就回江南吧。”
“江南三市，外祖父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男娃，家室弱一点也没事，这样的话外祖父可以以楚家家主的身份给你撑腰。”
“住的离外祖父近一点，也可以回老宅来住着，小厨房一向记着你的口味。”
“你不在外祖父身边这些日子，看上去比上一次更瘦了，是不是很操劳，外祖父很心疼你。”
外祖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燕姝笑着回复，“哪有呢，外祖父，桃夭和梨落都说我胖了。”
“这次接你来京城小住，是想带你住一住我在京城设的楚家宅邸。”
“今年在香山那盘下了一片地，开了一间温泉别院，山顶最好的地方，建了一座楚家宅邸。”
“里面啊，也引了温泉，医书上说，多泡泡温泉，可以调理身体，这不是，想着接外祖父来京城，享享清福，一块儿过个年。”
燕姝把沾满药油的手放在春熙端来的热水里洗干净，用干净的帕子擦了手，才小心翼翼地替外祖父沐足，擦脚，穿上干净的罗袜，套上新鞋。
她不放心别人伺候，凡事亲力亲为。
燕姝将轮椅推到火盆稍稍近些的地方，让春熙端来小凳，干脆坐在外祖父的脚边，给外祖父捶腿。
外祖父看着她淡然自若的模样，抿唇一笑，释然道，“也对，你是个聪慧的，有主意的。”
“当初那么难的日子，都被你巧妙破局了，又何须担心你。”
外祖父眯起眼，舒服地靠着轮椅，声音温和，柔声絮絮念叨。
“家中小辈无论男女，这一辈中，唯有你最出息。”
“我原也不该担心你，你这般出息，可偏偏其余的几个都在身边，出息也罢，不出息也罢，在我身旁看见了也总能兜个底。”
“唯有你，看不见，也兜不着底，于是平添几分挂念。”
“但看你如今事事顺心，外祖父悬着的心，也落回了地上。”
外祖父说着说着，慢慢睡了过去。
燕姝唤了小厮，将外祖父小心翼翼抱上床，她替外祖父以温温的湿帕擦脸拭手，盖好被子捏好被角，待他睡安稳了，才蹑手蹑脚离开房间。
穆燕姝刚一出门，就看见那个沈云峥派来保护她的暗卫，在门外等候。
暗卫见她出来，柔声问道，“穆小姐，我家主子有请。”
穆燕姝随着那个暗卫前往沈云峥的房间。推门而入，沈云峥在桌案上整理证据与账册。
“燕姝，你来了。”
沈云峥见她入屋，示意暗卫看座。
暗卫加了座，便关门离去，只余下一屋两人隔着桌案对坐，孤灯独照。
穆燕姝坐下，沈云峥放下手中的笔。
“有件事我想了想，还是亲自同你解释。”
沈云峥一脸严肃看向穆燕姝，“穆清瑶，在我们去矿洞的时候，客栈意外起火，在柴房里烧死了。”
“关于你母亲的死因，还来不及问出来。”
“这件事，是我办的不妥。”
“她的棺木还在后院，我得问你的意思，是就地安葬，还是扶灵回京？”
穆燕姝没有想到，穆清瑶居然死了，她一时沉默，不知该说什么。
最后发觉，穆清瑶死透了把秘密带入土中，她也无可奈何。
穆清瑶，终其一生，也是个可悲的牺牲品。
“云峥，找地安葬了吧。”
“她既然已经死了，那些恩怨便散了。”
“但她到底刺杀过我，也可能与我母亲的死有关。”
“所以我不会给她立碑，也不会给她供奉牌位，就让她做个无人供奉的孤魂野鬼，永世不归京城。”
穆燕姝眼眸里闪过一丝寒意。
“沈大人，看来，若我要寻亡母的死因，眼下又少了一条线索。”
穆燕姝低头蹙眉，淡淡的忧愁在眉眼里晕开。
“燕姝，”沈云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而他的手滚烫。
“燕姝，相信我，我会尽我所能去替你寻那人的线索。”
“燕姝，还有一事，我要同你商量。”
“回京之后，我会差人悄悄把你妹妹那个孩子带到我身边。”
“稚子无辜，况且他还在襁褓中。”
“回京后，我会依着祖母的意愿，暂时先与你解除婚约，这之后的一年里，或许我都明面上不会与你相见。”
“你可能也会听见一些于我不好听的传闻。”
“但燕姝，请你相信我，这是我处理的一种方式。”
“还有你妹妹的那个孩子，我亦要借用一下。”
“到时候回京城，我就不能如此与你亲近了，毕竟做戏要做全套。”
“可你，也不准对那谢瑾睿动心。”
“到时候，我会让方才那个暗卫做你我之间的传声筒，我保证，只要你配合我，一年之内，我有把握让我家老夫人，求着你做沈云峥的正妻。”
“三书六礼，八抬大轿，正妻之位，一个都不少。”
“从此之后，若是沈云峥能够娶着燕姝为妻，往后，云峥必定此生不纳，不找外室，洁身自好，只与燕姝一生一世一双人。”
沈云峥握着燕姝的手，发自真心地许诺。
“好话都给你说尽了，我也不知该和你说什么。”
“我可以答应你先退婚书，但我，只等你一年。”
“一年之约，若是逾期，我便不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