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倜傥的谢瑾睿没有想到,这些年万花丛中过,不留片叶沾身的他,第一次豁出整颗心去与一个女娘道明心意。
换来的却是尴尬的一片死寂,针落地都可闻的死寂。
谢瑾睿这下,苍白的皮肤,紧张的双耳和握紧的指尖都早已微微泛红。
真的太不像是他了。
谢瑾睿莫名的心中有几分恼意,带着这零星半点的恼意,谢瑾睿没来由地催促着唤了声,“穆燕姝······”
穆燕姝恍若未闻,倏尔才伸手在谢瑾睿惊讶的眼眸里,摸了摸谢瑾睿的额头。
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半晌后才听见她絮絮叨叨,“没发烧啊,怎么净说胡话······”
谢瑾睿:“······”
这下的谢瑾睿,即便清俊如他,面色却是再也挂不住了,就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连眼眸里都满是破碎。
想当年,横扫大盛京城女眷的风流倜傥的谢二公子,多少对他付出真心,痴心实意的女娘等他浪子回头,痴缠爱慕他,都被他言辞拒绝。
哪知因果有轮回,他这般掏心掏肺对眼前女娘的道白,却被她误以为说胡话······
谢瑾睿依旧不死心,他严肃且认真地凝视穆燕姝,张嘴就严肃重申,“穆燕姝,你见我像是说胡话的样子吗?”
“穆燕姝,你难道不信,我倾心于你?”
这下,看着谢瑾睿一脸认真的模样,穆燕姝倒是捂嘴笑出了声,分明她的笑声如铃铛,清脆又好听,又似涓涓细流轻撞那河中岩石的声音,好听到一时间让谢瑾睿都有些恍惚,呆呆地望着穆燕姝。
“谢大人,”穆燕姝觉得或许这样不够礼貌,还是努力调整了情绪,站定在谢瑾睿的眼前。
看着谢瑾睿坐在椅子上,出神望着自己的模样,柔声开口婉拒。
“谢大人,我在京一直便是从事绣坊之类与女娘相关的生意,我店里的顾客遍布京城的女眷。”
“平日打理巡店时,也在女顾客嘴里听闻过谢大人的风流倜傥的美名。”
“谢大人这般俊秀若天人的模样,又是圣上青睐之人,名门望族的世家出身,家境优越,又有官身。”
“自然算的上这大盛京城数一数二的高枝。”
“只是不知大人这番话,在多少花前月下的场合对多少貌美如花的女娘说过。”
“燕姝蒲柳之姿,一无显赫家室,二无倾城之色,燕姝这般的普通女子,既配不上谢大人谢家的门楣,也配不上谢大人嘴中的真心。”
穆燕姝不卑不亢,可她每讲一句,谢瑾睿的面色就黑上一分。
穆燕姝却依旧自顾自地说着,每一句都是拒绝。
“谢大人,我虽无显赫家室,亦无什么拿得出手的长处,偏生有一处优点,便是我知晓自己几斤几两,从不幻想。”
“我与谢大人之间,隔着千丈万丈的深海鸿沟,难以逾越。”
“所以从始至终,燕姝只是拿谢大人当做友人对待。”
穆燕姝不卑不亢,谢瑾睿却也无奈。
毕竟穆燕姝都把话摆在这里了,他若再说什么,到底会有些不太识趣。
毕竟他也是谢家的公子,即便不是谢家大房的公子,他谢家二房的公子,也是名门贵族,士族出身,要点脸面的吧。
穆燕姝见谢瑾睿不再言语,她低头垂眸,开始给谢瑾睿继续包扎。
“穆燕姝······”
谢瑾睿垂眸闭目,甚至没有睁眼看她。
他的声音忽得压低,和方才介绍谢家的那眼中带有神采的模样,截然不同。
方才的谢瑾睿,好似眼里身上,都有看不见的柔光四射般,带着莫名的自信。
可如今的谢瑾睿,就像被霜雪压弯腰的枝叶,这一刻,整个人有一种淡淡的颓废感。
“不管你信与不信,我方才的话,总归是认真的同你说。”
“总归,我的承诺一直在这。”
“若有一日,你在沈云峥那争破了头,伤的遍体鳞伤,你不妨想想我今日的话。”
“我的承诺,终身有效。”
谢瑾睿没有睁眼,面色如常。他的话同他的人一般,慢条斯理,很是温和。
不过穆燕姝把这些话当做是玩笑话,毕竟整个大盛京城的女娘,若是谁听了谢大人说的这话,都会觉得这不像谢大人嘴里吐出的话。
最爱富贵温柔乡的谢瑾睿,怎么可能会有想要娶妻生子,心甘情愿成亲呢?
这话估计连谢家长辈都不信。
穆燕姝亦然不信。
穆燕姝终于替谢瑾睿包扎完毕,她将药箱收拾好,直接留在谢瑾睿的桌案上。
“谢大人,时候不早了,大人不妨早些休息?”
“燕姝自行告退。”
穆燕姝温和的道,转身欲离开。
她走过谢瑾睿身前时,谢瑾睿忽得睁开眼,伸手握住了她的细腕。
谢瑾睿的手宽厚温热,握住她细腕的手结实而大力,也不放开。
穆燕姝疑惑地回头,自上而下凝视着谢瑾睿的面容,满脸疑惑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复杂的情愫在挣扎,似不甘,又似某种欲望,仿佛在他眼眸里晕染开。
“谢大人?”穆燕姝柔声问他。
只听见谢瑾睿低沉的嗓音问她,“穆燕姝,为何只能是他?”
“他又有哪点,让你倾心。”
告诉我,我可以学。
后半句被谢瑾睿憋回去,谢瑾睿到底还是桀骜的,他不能说出口。
“沈大人,是很好的人。”
穆燕姝从谢瑾睿的口中听见沈云峥的名字,脑海里浮现出沈云峥的模样,浮现出他们初见时,浮现出他们之间的点滴。
谢瑾睿眼中的穆燕姝,因为听见那人的名字,而笑得温柔到仿佛可以掐出水一般,她笑意盈盈,满眸满面都是女子特有的温柔与缱绻。
温柔到穆燕姝念出他名字的那一刻,脸上的笑意与温柔是在面对谢瑾睿时从来不曾有过的。
这一刻,谢瑾睿恍然明白。
他又何必问她。
她都不用开口,自己亦然无意识地告诉他,她对沈云峥是不同的。
起码,与对他那是两回事。
谢瑾睿忽得冷笑,嘴角微翘,笑容里却满是冷意。
谢瑾睿眸色里,不甘掺杂着破碎感,他终究是松了手,淡淡补了声,“穆燕姝,总归,我说的是认真的。”
“来日方长,若有一日,你发现那人不是良枝,还有机会。”
“毕竟,谢家也是一株不错的高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