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瑶举起袖箭,对着屏风中间那个木雕孔雀的那颗琉璃镶嵌的眼珠,琉璃里透出,一袭绯红的锦衣。
穆清瑶嘴角浮起残忍的微笑。
这一箭射出,就是那男子背部的位置。
只要那红衣男子死了,区区穆燕姝,毫无还手之力。
穆清瑶对着屏风上孔雀的琉璃眼,正准备射出袖箭,下一瞬间,一根银簪凌空而来,刺穿她绑着袖箭的手腕。
那凌冽的银针带着极大的力道,狠狠穿过穆清瑶的手腕,将她的手腕定在一旁的木柱上。
“啊!我的手!”穆清瑶凄厉而凄惨的叫声,塞满整间房间。
沈云峥几步并做一步,快步走到屏风后。
一身红衣锦袍的谢瑾睿,一手环着穆燕姝的腰,背靠在木制屏风上,一手押着穆燕姝的后脑勺靠在他胸口。
一只袖箭贯穿两人身体,不可思议的角度将两人串在一起。
沈云峥瞬间暗了眼眸,他冷冷望着两人,冷了面色。
他果然还是来晚了!
“燕姝,”沈云峥匆匆上前,察看穆燕姝与谢瑾睿靠在一起的伤口。
“你们两个,把穆清瑶那个女人带下去!”
“用袖箭射穿她两个肩膀!”
“把她抓起来!”
“再去请医师!”
沈云峥冷声吩咐,话语里不带一丝情感。
“燕姝,你还好吗?”
沈云峥满脸关切地望着因受伤失血而脸色苍白的燕姝,他单手握住燕姝略微冰冷的手,眼眸里只有穆燕姝。
“沈云峥,别杀穆清瑶!”
“我还有话要问她!”
穆燕姝因流血而有些虚弱。
“好,我答应你。”
沈云峥俊眉微皱,眼眸清冷,满是关切。
“啧啧啧,你们两个。”
“当着我的面,这般讲话,合适吗?”
谢瑾睿没来由地憋了一句戏谑出来。
“眼下最要紧的,不应该是请医师来替我们俩处理伤口,拔出这支袖箭?”
沈云峥闻言狠狠剜了谢瑾睿一眼,他那张因失血过多而显得有几分苍白的脸,俊秀的令人难以挑剔。
沈云峥莫名的眼神又冷上三分。
真不喜,她的燕姝,居然被这样一个家世显赫,长得简直无可挑剔的世家公子给救了。
如今陛下还渐渐重用起他。
这上面每一项,都令沈云峥十分不喜。
沈云峥一手拽下谢瑾睿环着穆燕姝细腰的那只手,一手拉开他护在穆燕姝墨发上的那只手。
沈云峥用两只手垫在谢瑾睿与穆燕姝之间,生生隔开。
这下,穆燕姝就像是烤鸭卷里夹着的烤鸭,前有谢瑾睿,后有沈云峥。
谢瑾睿也没想到,沈云峥这人居然这样,硬生生握着他两只手,见缝插针挤进他与燕姝之间。
谢瑾睿这般纨绔公子,都不由得皱眉,面色清冷,话语更是冷上几分,“沈云峥,你有必要,这样握紧我的双手吗?”
“你我都是大男人,你这样紧紧握着我双手,妥吗?”
沈云峥原本清冷的脸,听见谢瑾睿的话,狠狠瞪了谢瑾睿一眼,不屑地开口,“你以为本官愿意,这样抓着你?”
“谁让你与我的未婚妻如此近!”
“燕姝与我已有婚约,虽未对外公布,但为了燕姝的清誉,也要离你这外男远一些。”
沈云峥不声不响,面色清冷,眼中带霜般冷冷瞪着谢瑾睿,嘴里是分毫不示弱,立马把自己与燕姝的地位摆好。
“沈云峥,没有我出手相救,等你找到穆燕姝,她就是一具尸体。”
“更何况,你说你与燕姝有婚约,我还说我与燕姝共患难,同受伤,两人情意不浅呢!”
“我即是燕姝的救命恩人,如今,我们甚至连伤都是一起受的,这可比不上有人只是动动嘴皮。”
“堂堂督卫司长,连个小小的绑架都查不出,沈云峥你这能力,只怕是不行吧?”
谢瑾睿这世家公子做惯了,原先他就不喜燕姝同沈云峥亲近,如今更是不喜,沈云峥字字句句都在撇清他与穆燕姝的关系。
谢瑾睿一点也不能忍的脾气,瞬间就怼回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的嘴都不愿吃亏,争执到兴起,还一个两个厉声质问夹在中间的穆燕姝,到底同谁交情更深。
可怜的燕姝,像个烤鸭卷里面的烤鸭被夹在两人中间,手臂还受伤了。
这两人,皆是陛下眼前红人。
一人是督卫司长,安宁侯府未来的继承人,动一动能让朝野抖三抖。
另一人是大盛王朝第二世家谢家的公子,如今也有官身,江南三市的知府,未来也是人中龙凤。
叫穆燕姝夹在中间得罪谁好呢?
穆燕姝微微皱眉,然后两眼一闭装晕过去。
这两人,穆燕姝知晓,自己一个都不想得罪,那就变通一下,让自己假晕过去,清静清静。
燕姝装晕装着,不知何时真的睡了过去。她梦见自己回到了穆家,回到了病重的母亲面前。
穆燕姝记着,母亲是万晚晚带着一对子女跪求上门之后的好几年后,才开始生病。
初时说她身子底子弱,后来渐渐缠绵病榻。
彼时她年幼,穆燕姝记得,那时候,母亲的身体,都是那个李大夫看的。
那个李大夫是当年母亲生病后,父亲亲自去给母亲请的名医,听说母亲吃的每一副药,开销不菲。
可是再贵的药费,再好的神医,母亲的身体却是越来越差,直到后面咳血,无力,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日夜间大部分时间都在昏迷。
穆燕梦见那李大夫最后一次给母亲看病,那张有一圈小胡子的脸,那六指的手给母亲把脉,最后对着吐血的母亲摇了摇头,对父亲说,“穆家主,发妻的病,已经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了。”
“李某医术造诣只能到这了。”
“若发妻还有什么遗愿,满足她吧。”
“或许只有半年,或许至多一年,药方还是原来那个药方,照着喝。”
“趁早准备丧事的东西吧,免得到时候突然猝亡,准备太过仓促。”
穆燕姝看见,那个跪在床前的自己握着因病重而沉睡的母亲的手,泪流满面。
穆燕姝很久没有梦见亡母了,如今看见眼前那一幕曾经的回忆,她忍不住泪流满面,无声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