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姝······”
沈云峥对着空荡荡的屋内,呢喃自语。
“我又该如何,面对你?”
沈云峥望着如水般寂静的夜色,他不知该问谁,又似是谁也不问。
“左岩,你今日启程,快马追上去泮水城楚府请楚家长辈的人。”
沈云峥冷着脸,慢慢地从牙缝中一字一句挤出这些话。
他说这些话时,脸色是真的比寒冰冷上三分。
“压下聘礼,送回我在京城的私宅。”
“你随那些人跑一趟泮水城,恭请楚家长辈来京城,就说是燕姝想念他们,想接他们一同来京城欢度岁宴。”
“把订婚一事压下,莫提。”
沈云峥垂下眼睑,掩藏所有的情绪。有些事,纵使不甘,也无可奈何。
沈云峥对着如水夜色缄默不语,他看着左岩的背影消失在院里。
······
桃夭给燕姝送了汤药,她给燕姝伺候了几次敷湿帕,眼神却一直不经意间往门的方向望。
“桃夭,别等了。”
“他今日不会来了。”
“不止今日,以后应当也不会来了。”
穆燕姝心细如发,她猜出了桃夭的心思。桃夭觉得沈云峥伺候了她一夜,如今她尚且病着,沈云峥定然不放心她。
所以桃夭一直以为,是沈云峥今日下值晚了,来得晚。
穆燕姝面色如常,平静如水,她慢条斯理喝完手中的汤药,优雅地用温水漱口。
“桃夭,那个人,以后不会来了。”
“让后院的门房锁门,你替我把烛灯熄了吧。”
穆燕姝柔声细语,脸上绽放一个浅浅的微笑,好似无事人一样,整理锦被。
可那明明灭灭的烛火照映在她眼中,好似破碎的星光。
桃夭熄灭灯火,燕姝把自己藏在锦被中,只露出一个娇小的头与如墨的鬓发。
如水的月光透过薄薄窗纸,打在屋内的地上。
穆燕姝往光亮的地方看去,那一束月光,如此皎洁澄澈明亮,可是离她如此遥远。
穆燕姝伸出手,月光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明明好似就在她掌心,可终究是握不住的月光。
穆燕姝今早听见侍从提及沈老夫人,她便知晓,今夜沈云峥不会再来。
或许日后,沈云峥也不会再来。
以己度人,换作她,她也不会为了沈云峥而置外祖父与亲人不顾。
这是她一开始便明白的结局。
好玉虽美,可惜易碎。月光虽美,终是可望而握不住。
······
沈云峥果然像是消失了一般,许久不见身影。穆燕姝的病也在汤药调理中慢慢好起来,她病好后,昭雪也被调离绣坊。
穆燕姝的温泉别院终是在她病好之时,修缮翻新完毕。
香山温泉别院开张之前,穆燕姝拟了帖子,亲自差梨落送入齐宛宛宫中的女官手中,又是给楚家绣坊各大主顾送上一份,以最低的友情价,获了第一批温泉别院承接的温泉雅集宴会的订金。
穆燕姝也给沈云峥的安宁侯府,留了一份帖子,这帖子里,只有齐宛宛和沈云峥这边,送的是不要定金与银钱的宴请。
沈云峥的案牍上堆着那份穆燕姝亲笔的宴请帖。可沈云峥迟疑了。他把帖子放在桌案上,久久不回。
齐宛宛则是把帖子递给了圣上,纪炎焐看见穆燕姝手写的邀请帖,又觉得温泉雅集宴这个提议确实着实新奇。
纪炎焐应允齐宛宛,到时与几个肱骨之臣一同前往,到时便带宛宛同行。
齐宛宛差人回复穆燕姝,穆燕姝一早预订好温泉雅集宴的场地,各项事宜,并专门让梨落负责和齐宛宛的女官对接。
沈云峥连日宿在督卫司里,于是沈老夫人派人定期去墨云轩清扫。那份邀请函随着下人呈递给沈老夫人,沈老夫人看后,想着也是个机会。
她命心腹找来墨云轩的小厮,将邀请函递给那小厮,安排他去楚家绣坊回话。
穆燕姝在策划几日后的温泉雅集宴,齐宛宛的女官要求温泉雅集宴在休沐期时,连住两日,要有不同的安排。
穆燕姝安排的差不多时,墨云轩的小厮送回了邀请函,笑着订下了下月的安宁侯府的家宴。
“我家主道,这次宴席要接待几位极其尊贵的宾客,请穆姑娘到时候也盛装出席,帮我家主招待宾客。”
“穆姑娘若是亲自招待,以显主家对客人的尊重。这也是家主的意思”
穆燕姝笑着听完那小厮的每一句,低眉顺眼地听完,柔声笑着回应,“如此,也是应该的。”
桃夭听着,登时下了脸色,正欲辩上几句,却被燕姝拉了衣袖,瞪了眼神。
桃夭虽然碍于穆燕姝,她并未开口,却是气的直跺脚,待燕姝差人送了客,桃夭才红着眼看着燕姝,不解地问,“小姐,方才那个小厮这般说,可是将你当做商人来使唤。”
“让小姐盛装出席,招待宾客,可不是把小姐当佣人使唤。”
“前阵子,沈大人又是侍药,又是守夜,又是许诺要娶你为妻。”
“可是今日你好心送帖子不收金钱定金请沈家来温泉别院设雅集宴,他们却要你抛头露面盛装伺候他们的客人,这不是把你的脸面踩在地上。”
“小姐,我真替你不值。”
“那沈家人太欺负你的心意了。”
穆燕姝闻言,却是低头笑了,她拉过桃夭的手,和她一起坐在桌案上,柔声道,“桃夭,他们的要求没有问题。”
“我就是个女商,商人嘛,利益为重。”
“和气生财,顾客的要求,能满足的我们自然满足。要求我盛装出席招待主家和宾客,也是应该的。”
“这是我经商的职责。”
穆燕姝轻声劝慰,“桃夭,我挺喜欢也挺自豪这一世成为一个商人的。”
穆燕姝推开二楼的轩窗,让桃夭看窗外楼下来来往往进入楚家绣坊的客人。
“你看,这些客人,每个人笑着来采购自己需要的东西,又笑着同铺里离开。”
“他们得到了他们需要的东西,我们挣到了银钱,有了自给自足的立身京城的本钱和本事。”
“做个商人,与人便利,于己富裕,有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