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姝，你为何？为何总对我如此疏离？＂
沈云峥握住穆燕姝的手腕，他使了巧劲 不至于伤她，却也使她无法挣脱。
如今，整个浴堂只有她与他。
＂沈云峥，＂穆燕姝没想到他会拽她，毕竟这与之前的沈云峥，不太相同。
克己复礼的沈云峥，矜贵公子，如今一双眼眸似是深夜般，漆黑的墨，晦暗不明。
前世的沈云峥分明是不染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可这一刻，他眼眸里染上的，分明是执着与晦暗，好似高岭之花下神坛。
＂沈云峥，守岁的年夜宴，我去安宁侯府不合适。＂
＂那是阖家欢乐的时节，我并非你家人。＂
＂再说，沈老夫人不喜我，你知道的，这样的好日子，我不想扫了老夫人的兴，坏了她的心情。＂
前世的时候，穆燕姝到底也曾为她养老，替她送葬。穆老夫人同她前世的婆母沈二夫人不一样，她是坦坦荡荡，敢爱敢恨的豪爽性格。
前世的穆老夫人也不喜她出身低微，倒对于已经嫁给沈墨白的她，也没有过多刁难。
她是个明事理的，对穆燕姝也算客气，可能是因为穆老夫人到底是看不上沈墨白的，从来不曾严厉要求过沈墨白，因而反而有些宽容。
这一世，穆燕姝明白，以穆老夫人的性子，是不会允许安宁侯府未来的继承人去娶一个女商，哪怕是个皇商。
未来的安宁侯爷娶个女商，那不是把侯府满门的清誉踩在脚底？任人嬉笑？
＂你为祖母考虑，为母亲考虑，为这个考虑，为那个考虑，可你就从不曾为我考虑过片刻分毫！＂
沈云峥听着她温顺乖巧的话语，看着她一副为天下所有人考虑的模样，心里窝火。
＂那你为何如此双标？＂
沈云峥不悦，俊眉微皱，就连声音也响了几分，仿佛质问她。
＂穆燕姝，你就不曾想过，于我而言，守岁宴见不到你，我得有多失望。＂
＂我怕······＂
沈云峥双唇开开合合，却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吞了声。
沈云峥抿唇不语，只是一双眼眸凝视着她。
＂你怕？＂
这下穆燕姝蒙圈了，这世上，还能有沈云峥该怕的事吗？
如今前世杀他的沈墨白早已发配边疆苦寒之地流放，他又比前世更早地成为天子的权臣，春风得意，前程似锦，他又怕什么？
穆燕姝不解。
沈云峥暗了眼眸，悻悻改口，＂燕姝，答应我吧。＂
怕的是，或许满打满算，只能陪你十年。
＂我考虑考虑。＂燕姝柔声道。
＂沈大人，我去命小厨房准备膳食，你且沐浴。＂
燕姝挣脱沈云峥的手，温和地关门离去。
穆燕姝吩咐了小厨房准备膳食，便对桃夭附耳轻语，＂你悄悄去暗室，就这样安排下去······＂
桃夭闻言，点头离开。
沈云峥沐浴更衣后，侍从带他领路至临山居。
香山温泉别院建在香山半山腰的位置，临山居正对着，另一片山上遍植的梅林。
临山居位于别院府邸的最高处，穆燕姝倚着山势搭了假山林，临山居是两层高的小楼，里面倚着山势，一侧与假山林相接，外面则正对前山的梅林与竹林，山景近在眼前。
沈云峥随着侍从踏着假山的石阶而上，只觉得燕姝设计精巧，这临山居真是野趣十足。
侍从领着沈云峥入了临山居的雅间，一道屏风阻隔了他的视线，只觉得雅间内里面丝竹之音靡靡，焚香四溢。
沈云峥绕过屏风走入内室，穆燕姝已在窗案前等候，室内的桌案上，已然摆满珍馐美馔。
穆燕姝倚窗眺望远处的山景。如今暮色四合，夕阳跃于山尖之上，撒下万千金光。似火染红的云彩，云彩之下，绿林葱郁，梅林似火。
冬日的风吹在燕姝的身上，她倚着窗案而坐，好似一幅美人图。
沈云峥屏退左右，悄然走上前，站在她身后。他顺着她的眼眸望去，山景如画，佳人似玉。
“燕姝。”
沈云峥从后将双手倚靠在窗案上，将穆燕姝困在他双臂间。
穆燕姝闻言回头，双唇恰似正好擦上他的下巴。
这下，穆燕姝尴尬地将头转过去，解释道，“抱歉啊，沈大人，我······”
穆燕姝红了脸颊，她方才擦到他的肌肤。这可如何是好？
“抱歉什么，你我，本就有婚书为证。”
沈云峥用一只手，从自己怀中，取出那份婚书，握着婚书递到穆燕姝眼前，让她看清上面的字和签名和指印，还有上面京兆府尹和泮水城县令的两枚清晰无比的官印。
“你······”这下穆燕姝蒙圈了，沈云峥居然将婚书递交官府审核，还落了官印。
落了官印的婚书，可就在官府里有了备份，那可不好退了。
“你怎可如此？”
穆燕姝有些愠怒，本来她想着，到了三年之后，再亲自去退了这婚书。
如此一来，她就尤为被动。
“为何不可？”
沈云峥将婚书收入怀中，双臂圈紧，将穆燕姝锁在他与窗案之间。
他伸手把玩着她头上的少女发髻垂下来的墨发，对着她耳边轻语，“不是燕姝说要陪我三年。”
“那便是允了这婚约。”
“那云峥自然得加紧将婚约之事抓紧安排。”
“这婚书，两方官吏都盖了官印，官府皆有备份。”
“燕姝这次，看来是非嫁不可了。”
沈云峥慢条斯理地把玩她的秀发，玩味又无赖。
“不准玩我的发髻。”
穆燕姝板着一张脸回头瞪沈云峥，却见他笑着望向自己，眼里满是笑意与狡黠。
“云峥只是在替自己的未婚的妻子，整理妆容。”
沈云峥讲得一本正经。
“沈大人，你真无聊。”
穆燕姝推开他玩她发的那只手，“即将开席，请沈大人入座。”
沈云峥依言入座，穆燕姝紧随其后。她坐在他正对面的位置。
侍女将温了的桃花饮端上，她往里面加了点料，保准待会儿沈云峥喝完，一喝见效。
侍女上前为两人斟酒，燕姝捧起酒杯，对着沈云峥笑道，“沈大人，请用。”
“我先干为敬。”
穆燕姝饮完了杯中酒，沈云峥见状随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