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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纪炎焐觉得眼眶湿润,他和那日的凌芳漪一样躺倒在舟上

有那么一瞬间,纪炎焐想起那一次,凌芳漪守着他照料他一夜,她一手握着浸湿的锦帕,一手握着他的手,累到趴在窗前,靠着床就合眼睡了。

纪炎焐醒来,看见她小小一只,像只柔软的小猫一样,窝在床前睡着。

那时候的凌芳漪,还是高高在上的大盛王朝第一世家的嫡女,她永远一身红衣,马术,蹴鞠,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通,是凌家的掌上明珠。

那时候的凌芳漪,身边最不缺的,便是各式各样的小跟班,上至太子和几位皇子,下至世家权贵之子,无人不晓,得凌芳漪便是找到了凌家权势相助,保一方富贵不成问题。

那时候的纪炎焐,也不曾想到,这样一个骄傲与璀璨的明珠,会在他身边低至尘埃。

纪炎焐终究还是,带着几个随从,往漪兰殿的方向而去。

纪炎焐到漪兰殿外时,侍女告知帝后已经就寝。纪炎焐闻言,只是让侍女不要进屋打搅凌芳漪。

纪炎焐轻轻走入寝宫,月光透过雕花窗的绢倾泄在床上,凌芳漪闭目,睡在寝被内,这些日子封禁在漪兰殿,她比以前瘦削清减了不少。

本就小巧的脸,饿的瘦了不少,巴掌大的脸小了又小,下颚的骨相愈发明显。纵使容颜似玉,却憔悴的惹人怜惜。

少女的凌芳漪,她的脸颊是自然的丰腴,下巴尖尖,好似一颗瓜子,偏生这般小巧的一张脸,一双眼睛明亮似镜。

年少的她不论是骑装还是锦衣,偏爱红色的张扬。

年少的凌芳漪一身锦衣似火,骑在马背上策马奔腾时好似一团燃烧的火焰,又酷又飒,帅的不似凡尘中人。

谁都会爱上一团火焰般明亮璀璨的人,更何况,那时候的凌芳漪,美的那么令人沉醉,大盛王朝第一美人,也不是随便说说。

传闻自然有传闻的道理,就像那年外邦朝贺的蹴鞠赛,凌芳漪女扮男装,反而赢了外邦的王子。

最后外邦王子气不过,一脚将球踢翻了凌芳漪的锦帽,一头茂密而墨色的长发飘落,一袭红衣,一个回眸杀。

在场的男子无不惊叹于造物主的偏心,这不就是天上仙子下凡,误入凡尘?

那个踢球的外邦王子,像着了魔一般迷上凌芳漪,后来向先帝提及两国联姻,想娶凌芳漪为王妃。

只是后来凌相以小女早已定了娃娃亲为由,拒绝了外邦王子的求亲。

先帝时,凌家权势早已在朝堂上深深扎根,即便是先帝,也要先考虑凌相的意思。凌家若是争一争,大盛朝堂抖一抖。

纪炎焐摸黑坐在床沿上,借着微弱柔水般温柔的月色,他伸手轻触凌芳漪瘦削的脸颊,肤若凝脂,润白似玉,滑如绸缎,即便是月色皎洁,不如凌芳漪肌肤白皙。

“漪儿。”

纪炎焐回眸自己对凌芳漪做的那些事,他亦心中有愧。

封后大典时,即便凌芳漪已然很好地掩饰了眼眸里的情绪,她装作若无其事,她装作同以前一样。

可纪炎焐看见过凌芳漪曾经爱他如痴如醉的模样,曾经的凌芳漪看向他的眼眸里,是深沉如山的爱慕,是盈盈的笑意,是幸福的眸光,是烈火般炽烈的情感。

而如今,即便凌芳漪很想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可惜,纪炎焐见过感受过她爱他的模样。

纪炎焐一眼便知,她不爱他亦是如何模样。

是他,亲手掐灭了她眼眸里的爱慕与炽热,是她毁了她心底最重要的东西。

即便是这个看上去至高无上的后位,只怕以凌芳漪高傲而骄傲的性格,又怎么真的会释怀。

纪炎焐的手方才触碰上凌芳漪的脸颊,他明显感觉到,手心触及到的那人那一瞬的微微颤抖。

纪炎焐忽然明白了,身下的人在装睡。

或许在他下令封禁漪兰殿那一刻?

又或许,他亲命暗桩给凌芳漪下毒的时候?

又或许,在他将她全族灭掉的瞬间?

又或许,在他下令沈云峥诛杀凌钟义和亲信那一夜?

他与她之间,那曾经的深情,早就互相之间隔了血海深仇,隔了深深的沟壑。

纪炎焐微微扬起一抹苦笑,因为他方才,在指尖触及一丝湿润,那是芳漪的泪水。

她在深夜里无声落泪。

她亦是厌恶他的触碰。

曾经的她有多爱纪炎焐,如今的她便有多抗拒纪炎焐。

“照顾好自己,漪儿。”

纪炎焐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纪炎焐终究起身,他似乎失了所有的力气,年少时的意气风发,如今他的心像是被人生生捏碎般,落了一地的残缺。

纪炎焐终究没有再回过头,他一步一步,非常慢的往外走去。

漪兰殿的每一处,朝阳宫的每一个地方,都充满着他与凌芳漪曾经相濡以沫的痕迹。

当曾经的时光慢慢褪去,只留下漪兰殿一个华丽而苍凉的空壳。

他借着月色走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心中划着伤痕。

每走一步,纪炎焐看见的是曾经凌芳漪与他的片段,可惜那些时光,或许再也无法重来。

纪炎焐第一次觉得帝王的枷锁是如此沉重,他终究亲手敲碎了凌芳漪的梦,他终究伤透了她那颗爱慕他一心为他盘算的心。

纪炎焐也不知自己如何走出漪兰殿的,他好似在这一瞬间,丢失了自己的心。

深秋的风,吹在他的面上,他感受到一种切肤切骨的含义,由心自外,遍体寒气。

纪炎焐路过那曾经未央宫还是朝阳宫时,他亲手命能工巧匠,替她精心雕琢地一汪碧湖,那曾经他为她遍植的曲院风荷,昔日绽放的亭亭玉立的荷花早已变成残荷残叶,孤独孤寂枯黄落寞立在那波光粼粼的湖水中。

被月色浸染而打碎成万千银色波光的涟漪,层层圈圈飘开,美到令人沉醉。

那破碎的银光涟漪,好似纪炎焐破碎的心。纪炎焐挥退侍从,悄然坐上了那叶小舟,只留了一个侍从泛舟。

舟上有酒,轻舟荡漾,月光如水,秋风轻抚面颊与眼眶。

纪炎焐觉得眼眶湿润,他和那日的凌芳漪一样,躺倒在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