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上,李大人身居高位,三城官吏在其左右随侍,而名单上的商贾代表在左,女眷在右。
安如雨被软禁数日,故而抱病缺席。亦有数位女眷缺席。
这京城李大人,家中已有十来房美妾,这次点名要各家嫡女女眷出席,打的是什么主意,各家又怎不知?
都是自己家的掌上明珠,送去那样的后宅,又有什么样的结果?谁又舍得?
果然,李大人入主位时,看见一排排空荡荡的女眷席,面色阴郁了几分。
酒过三巡,他借着酒劲,将在厅堂里载歌载舞的舞姬退下,又名侍者将各家商行的把柄一一呈送至各家入席的掌家者手中。
李大人命人亦将在场官吏那些见不得光的暗史和把柄一同呈上。
各家商行掌家者和在场官吏打开面前的盒子看完眼前的东西时,无不面色清白,双手微颤。
这李大人,是牢牢握住了众人的命门。
“李大人,大人将这些递于我等,是何意啊?”
其中一家商行的掌家人,颤抖着捧着眼前的盒子,哑声问道。
“张家主,既然你如此问,李某也就不绕圈子了。”
李大人年过半百,身显富态,面含红光丰腴富贵的脸庞,就连身形也因为常年的养尊处优而有些臃肿。
“李某,在京中一直为贵人效忠。”
“时值贵人荣宠无双,今年要求孝敬的茶水钱,比往年涨了三成。”
“如今,各位手中的,皆是各位的命门。”
“如今,有两条路摆在各位面前,一是各位从此登上贵人的船。”
“我将娶各位的嫡女为妾,从此分位每年按我递上的贸易合约,定时向各位贵女名下指定的商户存入银钱。”
“贵人收了茶水钱,自然护着各位生意兴隆。各位亦是我的亲家,往后,咱们便是一家人。”
“若是各位不选成为自己人,那么今日之后,这江南三市,就没有各位商行的一席之地。”
“按各位面前匣子内的内容,在场官吏秉公处置,将各位抄家封商号,没收财产产业充公,男眷流放,女眷贬入教坊司。”
李大人漫不经心地握住眼前的杯子,哑声道,“我知各位掌家混迹商业多年,都是聪明人。”
“这合约所写,贵人出资一成,我商号需出资九成,待商号获利,则贵人抽走五成商号红利。”
“如此生意,岂能叫诚信合作?”
“李大人,这合约是否有问题?”
"若我等都按此合约行事 ,那商行必然元气大伤。”其中一个主事方开口问道。
“李大人,是啊,不是我等不愿出茶水钱,只是这合约能否修改一二,给我等商行留些利润。”另一位商行主事也哑声叹道。
“合约可是哪有不合张家主的心意?”李大人站起身,行至那位点名的张家主的身后。
“李大人,你看看这抽成五成利,可多留一些给商行,予以运转?”
“哈哈哈哈,张主事,可是汇通商行的负责人。”李大人笑着问道。
“正是在下。张某······”
张主事话未说完,只见身后的侍从忽得拔刀,从他背后胸膛的位置,穿插而过。
利剑自背后穿透前胸,张主事瞬间嘴喷鲜血,锦衣染红,一句话未说完,直接倒地身亡。
“张家主与汇通商行,违法经商,触动律法。”
“张家主被捕时奉力拒捕,最后撞上利剑而亡。”
“赵大人,这剩下的抄家流放与查抄商号资产之事,便由你现在即刻带府兵出发,连夜完成。”
李大人见状,只是冷声拿过一旁侍女递过的白色锦帕,擦拭溅在身上的血渍,他面色如常,见怪不怪,好似方才不过是杀了只蝼蚁般,草菅人命。
在场原本对张主事的话应声附和的,如今个个惨白了脸,像丢了魂一般坐在位子上,满身冷汗。
李大人从容自若地走回位置,明明身体臃肿肥胖,可却如地府罗刹般,满身肃杀之气。
那被点名的赵大人,擦擦额头的汗,跪地恭敬辞别赵大人,便离开去抄家。
这一次,在场的诸位主事,无一不是面如死灰。原来这场赏花宴,是一早就订好的鸿门宴。
这宴席,只为收割他们这些商号的银钱,为贵人添茶水。
商人地位卑贱,在场官官相护,个个畏惧高位。张主事不过只是询问一句,便被灭口抄家,前车之鉴在此,又有谁人敢言不呢?
一个个是面色灰白,拳头在袖下握紧,敢怒不敢言。
谁叫他们是任人欺凌毫无地位的商贾呢?
谁叫他们没有选择的权利。
“既如此,那在下也打开天窗,说亮话。”
“贵人的茶水钱,一分少不了。”
“若是少了,那就是抄家流放的重罪。”
“今日,签了面前的商贸合约和纳妾文书,三日后将女儿抬入我李某的私宅。”
“一周内在李某归京前,按合约将第一笔合作款打入京城指定商号。”
“那么,能保各位家人今年安稳无忧。”
李大人看着眼前一个个商户主事惨白的脸。
“若是今日不签这两样的,那就同张主事为伍,一样去地底等家人下来团聚。”
“啧啧啧,我相信诸位都是聪明人,不会敬酒不吃吃罚酒。”
“来人,上纸笔。”
侍从闻令递上纸笔,众人面色灰白,可终究还是拿起笔签下了纳妾文书和合约。
这嫡女送嫁为妾,哪里是妾,分明就是人质。原以为走了秦如海这样的佞臣,没想到来了一个更加凶残而位高权重的贵人爪牙。
这世道不公,可又能怎?
“签完合约和纳妾文书,诸位可自行离去。”
“可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有人动了不改动的心思,被李某察觉,那诸位府上所有的亲眷,只怕都要为你的小聪明陪葬。”
“比较江南三市,靠近水脉河运,时不时总有水匪出没。”
“若是有人不识抬举,指不定便招惹了水匪,夺家产灭口。”
“各位敢问,是吗?”
李大人眯着眼,眼露凶光,威胁道。
众人低头,签上字后,恭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