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师妹，志趣相投，才会一同拜入师门。”
九无珏冷冷的道。
“公子若是不知，或许是因为，公子与师妹，两人之间，也并非了解甚多。”
九无珏看着眼前的沈云峥，眸色晦凸暗，他抬头看向穆燕姝，忽得觉得那支白玉兰的发簪，别在穆燕姝的发间，细腻而精致。
一点白玉的亮，点亮了乌发的白。
“燕姝，”九无珏哑声道，“今岁除夕，泮水城东城门，听说会有烟火秀。”
“燕姝除夕之时，可有空一起赏光，看看这泮水城除夕的热闹烟火秀。”
九无珏看向穆燕姝，他知晓自己同她相距甚远。
九无珏是贵人握在手中的一把利刃，踩在脚下的一条鹰犬。
九无珏知晓自己身负黑暗。
穆燕姝是站在骄阳下，春日里沐浴光辉的女子。
可九无珏哪怕久染黑暗，心中却依旧期翼穆燕姝的亲近，就仿佛她就是光，可以照亮他的感觉。
“九公子。”
穆燕姝刚刚开口，朱唇微张，吐出清晰的称呼，却被沈云峥抢先一步，出声打断。
“九公子的好意，燕姝同我谢过了。”
沈云峥声音清冷若冰，低声道，“可惜燕姝她，除夕那夜会比较忙，今夕只怕无法同九公子一同同赏烟火秀。”
沈云峥先她一步，把九无珏的话拒绝了。
穆燕姝很是无奈，她越来越看不懂这一世的沈云峥，怎么和前世杀伐决断的那个满身戾气的督卫司长，一点也不像。
穆燕姝忽然就没了兴致。只要一想起前世的因果，她就忍不住一步一步布局。
如今她穆燕姝虽不在京城，但京城的局早已布好。
穆燕姝喜欢等待时机，这次她设的是连环局，沈墨白陷入赌债纠纷，只是其中的一个开始。
穆燕姝现在最怕的，是沈云峥这颗摇摆不定的棋子。
他生是沈家人，死是沈家鬼。沈墨白到底是他沈家的人，只怕到时候沈云峥聪慧而缜密，穆燕姝怕日后沈云峥发现她的心思与布局，从而偏袒沈墨白救他一命。
“燕姝，这酒甚是清甜，不如饮上一杯。”
安如雨见穆燕姝沉思许久，好容易出声打断她的遐想。
“好姐姐，多谢姐姐替我斟满酒。”
穆燕姝与安如雨，又说了好些家常。五人倒是从天光鼎盛时，到暮色四合，絮絮叨叨地玩闹赏宴了许久。
“今日大家欢聚一堂，倒不如玩些雅集，讨个彩头吧。”
林陌安觉得宴席氛围正好，忍不住开口。
“前阵子我从聚宝阁讨了一张稀奇玩意儿。”
林陌安让小厮把提前准备好的锦盒拿出来，那锦盒打开，里面拿出来一方成色上佳的前朝古砚。
“据说这古砚，是前朝左相的密宝。”
“前朝左相，寒门之子，苦学二十年，三元及第，后入朝堂得天子青睐。”
“这古砚，也算是段佳话，不若就做此番雅集的彩头。”
林陌安话音刚落，安如雨便微笑地道，“既如此，甚好。”
“既是友人间的雅集，不如不用太过仔细。”
“可既然添了彩头，那便这样可好？”
“选几样雅集的类目，置于纸张里，扔入罐中抽签。”
“若抽签者选中的雅集类目是他可以展示的，便展示一番。”
“每人手中有一张纸，待结束后，可以分别投给自己欣赏的雅集表演者。”
安如雨笑着说规则，让下人搬来笔墨纸砚。
“这雅集的类目，公平起见，一人写三样自己擅长的。”
“若是抽签时抽中一条不擅长的，你就要罚酒三杯，再行抽签。”
“如此甚好。”
穆燕姝点头应允，提笔就在雅集的三张纸条上分别写上，“琴艺、茶道、香道。”
很快四人均写完，侍女上前收了所有纸条 ，叠好后装入瓷瓶中。
侍女将瓷瓶第一个递给穆燕姝，穆燕姝伸手抽了一张。安如雨随后也抽了一张。
众人皆抽了一张。
按照抽签顺序，穆燕姝打开自己的的纸条，上面写的是，剑道。
好家伙，她写了三张雅集的纸张，一张都抽不到是吗？
穆燕姝向众人展示手中的雅集纸张，浅笑着举起面前的酒杯，柔声道，“如今看来我这似乎出师不利。”
“就自罚三杯，换得再次抽签机会。”
穆燕姝讲完，拿起桌面的酒觞打算一饮而尽。可她的酒觞还未碰到唇边，却被对面一只月牙白衣袖的手伸出夺走了酒觞。
“燕姝不善酒力，这三杯，我替她喝。”
沈云峥声音清冷，哑声道。
穆燕姝闻言，几近怔忪地凝视着沈云峥面色自然地，直接夺过她的酒觞，满饮了三杯。
穆燕姝雪白的肌肤，微微染上了绯红，一双如水般澄澈的眼眸，仿佛透着满天璀璨的星光般熠熠生辉。
她看着沈云峥喝了自己的酒觞，心中哀嚎，那是她喝过的。
她想伸手去夺回，却被沈云峥一手抓住衣袖挡了回来。
就这样眼睁睁看他饮完三杯，最后对着穆燕姝挑了挑眉，仿佛告诉她，就是替你喝了，又能如何？
“既然已经有人替喝，那自然燕姝可以再抽一次。”
林陌安打了圆场。
九无珏面无表情地吩咐下人，给穆燕姝换了新的酒觞。
安如雨招呼侍女拿瓷瓶来，接着抽签。
穆燕姝刚刚经历这一遭，方才她对上沈云峥的眼眸，他目光如炬，灼灼地看向自己。
之前穆燕姝或许不懂沈云峥眼里的晦暗不明是何意思。
可是方才，他夺走她的酒觞自饮，还握住她的手不让她夺回。
他黑亮的眼眸，好似一个深渊，凝视着穆燕姝，就好像是猎人看着猎物的神情，穆燕姝心底有些怯弱。
她没来由想起前世锦袍染血的那个督卫司长沈大人。
她想起他前世是传闻善酷刑的狠戾督卫司长，有着只手撑天翻云覆雨的滔天权势。
如今的沈云峥，离那个天子脚下的近臣位置，还有那滔天权势只差一步。
如今她却在沈云峥眼中看到一丝占有欲，着实让她心惊胆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