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手里那层细泡越冒越高,转眼淌过了拇指。
他盯着唐柚,摸了两下才摸到瓶盖,又觉得现在拧回去太傻,索性将汽水放到草边。
唐柚还攥着短袖下摆。
她刚才往前挪的半步没收回去,两个人之间只隔着那瓶往草里滴水的汽水。
江辞张了张嘴。
唐柚立刻抬起食指。
“说了先别接话。”
他把嘴闭上,还真忍住了。
我抱着折到一半的垫子,站在旁边有点多余。林晚星她们正在几步外收纸杯,没人往这边催,也没人出声救江辞。
我原本打算听她叫完人就走。眼下这阵势,垫子往他怀里一塞,可能连人带汽水都得掉地上。
唐柚吸了口气。
“今晚很开心。短片放出来的时候开心,有人夸海浪那段的时候也开心,还有……”
她放开衣摆,去拨相机包上那只湖绿色小螃蟹。
“这个,我也很喜欢。”
江辞肩膀松下来些,才要开口,她的食指又竖了起来。
“还没说完。”
他往自己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唐柚差点让他逗得笑出来,赶紧把脸绷回去,继续摸小螃蟹那只歪钳子。
“你给我拍的照片,我全留了。那张笑得很傻的也留了。”
“不傻。”
江辞还是漏了一句。
唐柚瞪他。
“你能不能忍到我说完!”
“这句必须纠正。”
“行,那你纠正完继续闭嘴。”
她嘴上凶,人却又往前挪了半步。鞋尖快碰到江辞的鞋,才重新抬起脸。
“我以前总顾着拍别人。今天你老把镜头转回来,还硬把我拽进照片里……我挺喜欢的。以后也想这样。有片子的时候一起拍,没片子的时候,也可以一起出去。”
后面几个字慢了下来。
江辞没插话。
唐柚捏着小螃蟹,等不到他出声,又补了一句。
“说完了。现在轮到你。”
江辞弯腰捡起汽水。瓶身全湿了,他拿纸巾擦了一圈,把瓶子立到自己鞋边,又俯身确认了一下。
我有点想替他着急。
兄弟,那瓶汽水暂时死不了,先顾人。
他站直,终于望向唐柚。
“礼物本来就挑给你,照片也想拍你。你别总躲相机后面。”
唐柚手里的歪钳子停住了。
“以后你去拍什么,叫我。没片子,只想出去,也叫我。”
“那你不准到时候又喊一堆人。”
“你只叫我,我带谁?”
她这才松开小螃蟹。
江辞的手抬到一半,唐柚已经握住他的手腕,往自己面前带。江辞顺着她的力道俯下身,她也踮起脚。
嘴唇碰上的开头很短,两个人都没算准最后那截距离。唐柚肩背僵了僵,握着他的手却没松,另一只手还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江辞停在她面前。
她仰起脸,自己把刚才分开的距离补了回去。他扶住她腰侧,低下来些,让她不用一直踮着脚。
唐柚那只攥衣服的手慢慢松了,最后贴在他胸前。两个人分开时,她的马尾从肩前晃回去,江辞还扶着她,谁也没急着开口。
我把垫子的绑带绕好,转身往林晚星那边走。
刚才还怕江辞说错话,现在该担心我自己走得太晚。
再站下去,怪像买了前排票。
走出几步,唐柚的声音又从后面追过来。
“你先别贫!”
“我还一个字都没说。”
“我提前提醒。”
“行。那我再站会儿。”
草地擦着鞋底沙沙响了两声,后面又安静下来。
我继续往前,没再往那边看。
林晚星正撑着垃圾袋。顾南乔将空瓶里剩的水倒到草边,宋听澜蹲在垫角旁,把纸巾和葡萄梗拢到一起。
“收好了?”林晚星问。
“垫子好了。”
她朝我身后抬了抬下巴。
“我问人。”
“应该不用咱们操心了。”
她抿着嘴,垃圾袋口在我胳膊上碰了一下。
宋听澜把最后一只纸杯丢进去,扶着膝盖起身。
“难得你知道走开。”
“我平时也挺有分寸。”
“嗯。刚才抱着垫子,站得像个人形路牌。”
顾南乔将空瓶放进袋里。
“往前挪一点。你挡着袋口了。”
我认命地让开,顺手接住林晚星递来的几只纸杯。杯底还剩些冰,我没倒干净就丢进了袋子。
唐柚从后面追上来时,江辞还拎着那两瓶汽水。
她走快了,便扯住他的衣袖让人跟上;真到了我们面前,又立刻放开,拿出手机翻日历。
“回去第二天下午两点半,老城区那家影城。票归江辞,座位归我!”
“我答应了买票,还没答应你选什么都行。”江辞说。
“中间。肯定不选第一排。”
“那倒还能商量。”
唐阿姨从折叠椅旁走过来,先替女儿把快掉下肩膀的相机带提好。
“回去第二天就往外跑,行李谁收?”
“电影回来收!”
“回来就收,别全留给我。”
“肯定记得。”
唐柚答得飞快,手机却已经递到江辞面前。两个人挤在那块屏幕前,一个点日历,一个算回城时间。
唐阿姨叫他们走路别盯手机,又回来提走自己的折叠椅。
我们从广场出来,沿海边小路往别墅走。
散场的人多,前半段一直挤在一块。过了冷饮摊,路上慢慢空下来。唐柚和江辞走在前面,还在争电影该选靠后还是正中;唐阿姨跟在旁边,隔一会儿便提醒他们躲开骑车的人。
我抱着垫子落在后面。林晚星拎着垃圾袋在左边,顾南乔拿着那瓶没开的水,宋听澜肩上挂着我的相机包,走在靠路的一侧。
前面唐柚扬声喊了一句“正中最好”,江辞不知道回了什么,连路边卖椰子的老板都跟着笑。
林晚星将垃圾袋换到左手。
“回家以后,还做月饼吗?”
“做。模具带好,厨房里总能腾出地方。”
她捏住垂下来的绑带,脚步慢下来。
“先等一下。”
我将垫子放到路边矮墙上。这里往里凹进去一块,不挡路,唐柚三个人已经绕过前面的拐角。
“怎么了?模具落哪儿了?”
“模具好好的。”
晚星把垫子往墙里推稳,手还捏着绑带。南乔停在我右边,听澜也走了进来。晚星朝两边望了望,才将话接下去。
“刚才问的,也不全为了月饼。”
我没催她。
“回家以后,晚上看电视,我还坐你旁边。”
她停了停,捏着绑带的手往下挪。
“不看电视,也想挨着。”
我原本想逗她,话到这里,心里倒先安静了一会儿。
天天在家见得到,跟她愿意挨过来,确实差得远。她以前坐到沙发另一头,我有时也想叫她挪近些,到了嘴边,却先问成了要不要看电影。
问完还得翻片单。电影讲了什么,我倒真没怎么记住。
我伸出左手,握住她空着的右手。
“那就坐过来。还得先开电视,才能挨着?”
晚星望着我们握在一起的手,嘴角动了动。
“你说的。”
“我说的。到时候别又搬到另一头,遥控器还得我给你送过去。”
“那你自己拿过来。”
她接得快,接完才发现,旁边两个人都听着。
脸更红了,手却没缩回去。她把手指挤进我的指缝,肩头也挨过来。那半步走得有点僵,站稳以后,反而又贴近一点。
“最好记得。”
我回握她,心里已经跑到家里的沙发去了。
原来还得挑一部电影当借口,现在连片单都省了。刚才那句遥控器,我说得实在多余。
宋听澜将相机包放到墙上,接走晚星左手的垃圾袋,搁在墙脚。
“先放着。一会儿还得走一段。”
“谢谢听澜姐。”
晚星空出来的那只手搭住我的胳膊。
南乔将水瓶立到垫子旁,朝我伸来左手。
“沈学长。”
我刚碰到她的掌心,她便合住手指,自己走近了些。
“回去以后,给我留个下午。”
“玩游戏?”
“也可以。主要想跟你待着。”
她说完,耳边慢慢红起来,眼睛没躲。
“哪天定好了发我。”我说,“别只记在你自己那儿。”
“只约你。”
“听清了,不带别人。”
左边那只手将我牵过去一点。
晚星仰起脸。
“你回去挺忙啊。”
“日子还没挑,就替我算上了?”
“我没算。”
她空着的手将我的胳膊搂近。
“我听见了。”
刚才替江辞着急,眼下倒好,两只手都牵上,我连摸摸鼻子的空都没有。
听澜把相机包往墙里推稳,回身时,目光在我们手上停了一下。
“我才放个包,你们已经聊到回去以后了。”
“还没聊完。”我说,“南乔连哪天都没定。”
“那我先问今晚的。”
她走到我面前,拿出手机,将上午那张双人照放大。
“栏杆拍得挺清楚。”
“前辈,这件事还没过去?”
“你倒挺想过去。”
她将手机收好,掌心落在我右肩。
“知野,头低一点。”
我朝她低下脸。
上午那张照片里,她靠着我的肩,我也没望镜头。眼下她又站到面前,发间那点清香靠过来,我先想起的,却连照片都顾不上了。
听澜抬起脸,手指在我肩上压了压。
“上午靠得好好的,现在倒站远了。”
“再近一点,旁边两个人也得跟着挪。”
“那就先这样。”
她没再往前,手也没落下去。
晚星扣着我的手收紧了些。
“听澜姐。”
听澜朝她偏过脸。
晚星扫了扫路上经过的人,声音压低,胳膊却往我身上靠。
“这边也牵着呢。”
“知道。又没叫你松开。”
晚星脸更红,仍将后半句接出来。
“我也没打算松。”
我刚转向她,南乔便牵着我的右手往自己那边带。
她没喊我,只往右前方挪了半步,站进我一偏头就能望见的位置。听澜收回肩上的手,给她留出了空。
我下意识将胳膊往身侧收,免得两个人牵着的手横在中间。
南乔顺着这点力道跟了上来。
她胸前隔着衣料贴到我的上臂,温软的一小片压在那里。我以为她察觉后会停,南乔却只朝相贴的地方瞥了一眼,耳边慢慢红起来,人反而又近了些。
那点柔软随着她的呼吸贴得更清楚。我胳膊僵了半拍,到底没往外抽。
路上有人经过,我才想起我们还站在外面。刚才两只手该往哪儿放都挺清楚,眼下连胳膊该往哪儿躲都成了问题。
左边的晚星望过来,视线从南乔贴着我的位置扫到我们牵着的手。
她没说话,先将我的左手往自己腰边拉。人也跟着靠近,胸前的柔软贴上另一边。和右边相比,她这边更软,随着她收手,轻轻陷住我的胳膊。
这下两边都没地方躲了。
我侧过脸。晚星的脸已经红透,目光却偏向海堤那边,像只是在等路上的人过去。她搂着我的手没有放,脚下也没挪开半寸。
“那边有什么?”我问。
“有人骑车。”
骑车的人早过去了。
她大概也知道这句撑不住,唇角绷了一会儿,干脆又将我的手往怀里收了收。
“你管我看哪里。”
南乔在右边抿了下嘴,仍牵着我,胸前那点距离也没让出去。
听澜朝我们扫了一圈,唇边那点笑还在,人倒站回了原来的位置。
“你现在可真腾不出手了。”
她说得随意,我心里却跟着动了一下。
刚才离得那么近,她退开以后,我又想将人叫回来。可两边都靠着,真开口,还得先想清楚怎么叫。
我重新望向她。
“听澜。”
她抬眼,没立刻接。
“上午那张,回去洗一张吧。”
“给谁?”
“你挑尺寸。洗好给你带。”
听澜望了我片刻,原本要逗我的话好像慢了下来。她将手放回相机包上,拉直了绕在旁边的肩带。
“别洗得只剩栏杆。”
“那你别光夸它。”
她终于笑出来。
我也笑了。晚星在我胳膊上掐了一下,隔着短袖,力道不重。
“你还笑。”
“那我板着脸答应?”
“不许板着脸。”
她回得太快,自己先抿住嘴。我将她的手握紧一点,她没再掐,额前的碎发还蹭着我的肩。
右边南乔的手仍握着,拇指在我手背上碰了碰。我朝她偏过脸,她没有补话,只将刚才走近的距离留在那里。
她们谁都没退,我确实高兴。可高兴归高兴,明天回了城,那些没答完的事也得跟着回去。总不能仗着眼下有人肯靠近,就把往后的麻烦全装作没看见。
路旁小店开始收遮阳棚,卷轴咔啦响了几声。
南乔朝我鞋边抬了抬下巴。
“袋子漏了。”
冰水从袋底滴成一条细线,快流到我的鞋边。
晚星赶紧松手,南乔也放开我。我先将垃圾袋拎起来,再用左臂抱住墙上的垫子,将袋子提远些。
“刚才那几只杯子,我忘了倒冰。”
“收的时候怎么不说?”晚星问。
“当时忙着当路牌。”
“路牌还会漏水。”听澜重新背好相机包,“功能挺多。”
我走出凹处,南乔拿起水瓶,跟到右边。晚星赶上来,捏住垫子的绑带,另一只手重新挽住我左臂。
“这边也别掉了。”
“垫子掉不了。你再带着我走,我倒可能歪。”
她将绑带塞回我臂弯,人没撤开。
到了没有路灯的石板路,南乔打开手机电筒,水瓶换到左手。光压得低,照出前面一块翘起的砖。
我侧过身,先让滴水的袋子离她们远些。
“这段我先走。晚星,松一下,过了那块砖再说。”
她放开胳膊,跟在半步后面。
“那你慢一点。”
“抱着这么一堆,我还能跑?”
南乔在右后方照路,听澜落在最后。绕过碎砖,晚星又走回了我旁边。
前面那两个人还在挑第七排、第八排。我这里连走个中间都挺费劲。
可海风吹过来,我将垫子抱高一点,竟连早点回房的念头都没了。
回到别墅,唐柚已经趴在餐桌边研究影城的座位图。
江辞坐在旁边,手机让她拿走一半,两个人各占一边往中间划。唐阿姨在厨房装晚饭剩下的点心,透明餐盒排了两只,大小一样。
“你们怎么才回来?”唐柚头也没抬,“中间第七排好,还是第八排好?”
“问买票的人。”我说。
“他听我的。”
江辞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拽回一点。
“我只说别选第一排。”
“所以第七排没问题。”
“那你还问?”
“让大家参与一下。”
唐阿姨扣好餐盒,先将一只推到女儿面前,又把另一只放到江辞手边。
“一人一盒。明早饿了就吃,别又拿汽水顶。”
江辞双手接住。
“谢谢阿姨。”
“谢什么,菜买多了。看看够不够,晚点我放冰箱。”
唐柚打开自己的盒子,又往江辞那份瞄,见里面连她喜欢的藕夹都有,立刻将自己的盒盖压回去。
“妈妈,他不吃香菜。”
“没放。”
“辣椒呢?”
“也分开了。”
唐柚满意了,又埋头选座。
江辞拿着那盒点心,过了好一会儿才放回桌上。唐阿姨让他明早走前拿,他又应了一遍。
我将垃圾袋丢进门外的垃圾桶,把垫子靠到玄关。听澜将我的相机包放在矮凳上,大家换回室内拖鞋,我洗了手才去餐桌。
本来想先上楼收电池。看见桌上剩下半块蛋糕,脚步又拐了个弯。
唐柚和江辞挤在靠厨房那头。晚星坐在我左边,南乔将水瓶放到桌上,在右边坐下,听澜拉开对面的椅子。
我刚坐下,晚星便将椅子挪过来一点。
椅腿刮着地面响了一声。她慢慢摆正小碟子,右膝却挨着我的左膝,小腿也贴过来。
我偏过脸,她正在挑叉子,挑得很认真,连头都没抬。
“家里的沙发还没坐上,先拿椅子练?”我压低声音。
她耳朵红起来,叉子挑好了,腿没撤。
“你自己说可以的。”
“椅子再挪,扶手可就撞上了。”
她望了望两把没有扶手的餐椅,抬眼瞪我。
我没忍住笑。她膝盖顶过来一下,挨得更实。
我将左腿留在原处。真让她挪开,刚才那点脸红大概就该归我了。
听澜将蛋糕推到我面前,递了把小刀。
“笑完了帮忙切一下。”
“我就冲它坐下的。”
“那给自己留一块。”
我真切了稍大的一角。南乔望着刀下的草莓,抬手指了指。
“我那块留完整的。别从中间切。”
我将刀挪开。
“这颗归你。”
“谢谢沈学长。”
她接过小碟子,先尝了一口。晚星撑着桌沿将自己的盘子递过来,膝盖仍留在原处。我将切好的那块给她,伸手去找剩下的小碟子。
对面的听澜没急着伸手,目光从我偏向左侧的肩头落到晚星脸上。
“晚星,冷不冷?你那边挨着空调风。”
“还好。”
晚星把盘子接稳,人又往我这里靠了一点。
“这样吹不到。”
听澜唇角弯起来,接过我递去的蛋糕。
我刚拿起叉子,右脚前面便被轻轻碰了一下。
起初以为踢到了桌腿,往回收时,那点碰触也跟过来。我停住,从自己这边朝桌沿下望了望。
听澜的左脚伸在桌下,拖鞋边抵着我的鞋尖。
我抬起头,她正在尝奶油。
“你那块要化了。”
嘴上催我吃,脚还留在那里。
我叉起一口蛋糕,望着她。
“前辈吃得倒挺踏实。”
“有人切好了,还给我递过来,当然踏实。”
她这句话答得慢,目光却没从我脸上挪开。
晚星在旁边碰了碰我的胳膊。
“奶油快掉了。”
我赶紧把叉子送进嘴里。
确实快掉了。幸亏她提醒,我这点不争气还没糟蹋蛋糕。
唐柚终于圈定想坐的位置,举起手机。
“第七排正中,就这儿!(≧▽≦)”
江辞提醒:“场次还没全开,你先别把位置当买到了。”
“那你设提醒。开票就买。”
“拍片管我,看电影还管?”
“第一次单独去看,当然得管好。”
这句话冲得太快。
唐柚自己先卡住,手机慢慢落回桌面。江辞没笑她,拿过手机,当着她的面设了提醒。
“开票就买。”他说,“时间要没刚好两点半的,就选挨着的那场。”
唐柚碰了碰相机包上的小螃蟹。
“行。”
她这一个字说得比前面都安静。
我原本还想笑江辞,想起草地上他那点认真,又将话咽回去。
唐阿姨从厨房拎来一袋没拆封的零食。
“这个谁还能带?没拆封,别明早压得全碎了。”
唐柚把袋子推到江辞面前。
“先放你那里。我箱子太满了。”
南乔抬起头。
“我箱子还有地方。”
唐柚手停了停,袋子没收回去。
“放他那儿,后天看完电影,顺手拿。”
江辞认了认包装,系上袋口。
“行,送货也包了。”
他将零食放到自己脚边,唐柚还在跟他算哪包先开。我一口蛋糕咽下去,右脚又受到一点提醒。
听澜换了个坐姿,桌上正将大盘子往中间推。鞋尖在下面碰了碰我,像问我怎么又只顾着看那两个人。
我没再往后躲,轻轻碰了回去。
她递盘子的手停了一下,盘子放好,才垂眼拿起叉子。
我挖了口蛋糕,刚才那点窘迫忽然好过了些。
我心里刚乐起来,左边的晚星便贴着我小声问。
“你脚怎么一直动?”
“找个好放的地方。”
她顺着我的目光往对面望过去,过了片刻,又低下头。
右膝压过来,连着小腿一起挨紧。她放在桌上的手却很规矩,正将没吃完的草莓拨回自己盘里。
我伸手拿水,胳膊才离开一点,晚星就侧过身,将瓶子推到我手边。
“在这里。”
我接过来,肩头还挨着她。她把自己的叉子拿回来,没再说话。
对面的听澜托着下巴,笑着望向她。
“你坐得挺舒服。”
“还行。”
晚星没抬眼,回答得短,耳朵已经红透。
听澜没再逗她。桌下那只拖鞋却又往前来了些。
我右脚往椅下退,鞋侧碰到了南乔的拖鞋。
南乔顺着自己那侧桌沿往下望了望。
她抬脸时先看我,又看向听澜。叉子在盘里停住,剩下的那颗草莓也没碰。
我原本想解释,才发现没一句适合摆到桌面上。
南乔将自己的椅子往内挪了点,左脚移到我右脚旁。她将剩下的草莓拨到盘子中间,抬眼问我。
“刚才那块,吃够了吗?”
“够了。你那颗草莓自己留着。”
她点点头,真将草莓吃了。
桌下那只拖鞋却留在我旁边,我再往回收,便碰着她。
听澜的鞋尖绕过椅腿,轻轻撞到南乔的鞋边,停下来。
南乔没撤。她朝对面望去,嘴角浅浅弯了一下,桌上倒先把切蛋糕的小刀递给唐阿姨。
“阿姨,还切吗?”
“不切了,再吃明早又不饿。你们先吃,我把这两盒收好。”
唐阿姨将餐盒放进冰箱,转身去洗装点心的夹子。我握着水瓶,半天没喝,脚下两只拖鞋碰到一起,听澜换个方向,南乔也跟着稍稍动了动。
碰得都不重。可她们谁也没急着退回自己的椅子下面。
我终于觉得,自己刚才那一下回碰,实在太会给自己找事。
现在叫谁停都显得偏心,继续坐着又很像默许。我确实舍不得散开,可也不能眼看两个人挤在椅腿旁,再碰疼了谁。
“先别动。”我低声说。
南乔停住,听澜也抬起脸。
我把右脚收回来一点,给椅腿旁让出空。
“这里挤着了。”
晚星在旁边抿着唇。她大概听明白了,膝盖仍挨着我,右脚却往中间挪过来,鞋边碰到南乔那只拖鞋。
她俩同时低下头。
晚星赶紧停住,脸红得连脖颈都带上了颜色,仍没将腿撤远。南乔望回她,手里的叉子慢慢放下来。
我将水瓶立回桌面,另一只手在晚星椅背上扶了一下。
“别再往内挪,三把椅子要撞一块了。”
她侧过脸。
“我没挪椅子。”
“我知道。”
我这两个字回完,她先愣了愣,紧接着又把脸转回盘子。
对面的听澜笑起来。南乔将自己的椅子往外退了一点,腾开椅腿,却仍将左脚留在我旁边。
真行。椅子能让,剩下那点地方还得留着。
我没再装忙,朝对面望过去。
“听澜,等会儿帮我收一下盘子。”
“现在知道叫我了?”
“刚才也叫了。你只顾着忙别的。”
她咬了下唇,像将差点漏出来的笑压住,终于把脚收回去。
“那你先吃完。”
我真拿起叉子,吃掉盘里剩下那一口。右边南乔将脚往自己椅下收,左边晚星却仍贴着膝盖,连吃完的小碟子都摆得很慢。
唐柚就在这个时候站起来。
江辞让她帮忙提一下零食袋,好将压在袋子下面的背包带抽出来。她绕过桌角,刚弯腰,动作便停住了。
“等一下。”
我叉子还在嘴边。
唐柚朝桌下扫了一眼,再抬起脸,从晚星红着的脸望到南乔,又转向正在摞盘子的听澜。
南乔那只拖鞋还没完全收回去,晚星的膝盖也仍贴着我。对面听澜刚往后挪的脚,恰好让唐柚望了个正着。
“你们刚才……”
她看看手机,又看看桌子下面。
“我挑了半天第七排,好戏就在这桌?!”
江辞跟着探了探身子。
脚已经各归各位。他只望见几把椅腿。
“什么好戏?”
“晚了!”
唐柚一脸痛心,零食袋还提在手里。
“最热闹的居然没赶上!”
晚星将盘子放到我手边,脸没抬,膝盖终于松开了些。
“你先把袋子提稳。”
听澜起身,接过我摞好的盘子。
“电影座位选好了?”
“选好了,但我现在更想坐这儿!”
她指着我对面刚空出来的椅子。
我起身,顺手将自己那把椅子推回桌下。
“那你来。盘子也归你收。”
唐柚立刻退回江辞旁边。
“我看电影就行。”
南乔终于笑出声,晚星也没绷住,手还压在小碟子边沿。厨房里的唐阿姨听见笑声,从厨房出来。
“座位还没选完?”
“选完了。”江辞说,“她又想换场。”
“那你们慢慢选,记得上楼收东西。”
唐柚扯住江辞的背包带,叫他先把袋子接走。嘴上还在说亏了,等他真来提,却又让他等等,要确认压在底下的那包薯片有没有碎。
我将最后两只叉子收起来,端进厨房。
听澜已经开了水,没再接刚才那些话。我站到旁边,她将冲好的盘子递过来,让我放进沥水架。
水声哗哗地响。身后晚星在拢桌上的包装,南乔把小刀和蛋糕盒一并拿过来,放在水池另一边。
脚底下终于能好好站着了。
水池里还剩一只大盘子,我卷起袖口,接过来洗。听澜没跟我抢,关小了水,让出旁边的位置。
冲到最后一点奶油时,她提醒我别把叉子混进蛋糕盒。我从盒沿捞出压在下面的那把,擦干,和其余几把放回一起。
唐柚还在客厅念叨错过了。我关掉水,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快十一点,大家才各自回房整理行李。
我将相机包从玄关提上楼,电池从充电座上取下来,存储卡装进小盒。浅蓝灯笼还挂在包侧,红穗让空调风吹得来回碰桌沿。
群里跳出唐阿姨发的接送信息。
【明早九点出发。八点半前吃完早饭,行李先放客厅。】
唐柚很快回了一张举手的贴图。江辞在后面补了句相机和三脚架归他搬。顾南乔发来设备清单,宋听澜提醒别把冷藏袋落在冰箱。
我刚把自己的名字添到垫子后面,手机上方又跳出一条私聊。
发信人写得清清楚楚。
林晚星。
【回去以后,还算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