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醒得比平时晚了一会儿。
窗外已经亮透，脑袋还沉着，昨晚那几杯酒意没有全散。他坐在床边缓了片刻，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才想起今天还要跟车。
顾长河在门外敲了一下。
“起床。你再睡，早饭就剩咸菜汤了。”
“好嘞，这就来”
林野洗完脸出来，顾长河正站在门口等他。看他脸色还算好，顾长河上下打量一眼。
“酒量不小，看来今天跟车应该问题不大。”
“我昨晚喝的可不你少，顾师傅我可听见你说过往了呢。”
“你小子在这看我出糗呢，我没乱说什么吧”
“没有，就是说了以前跟车和家属院的一些趣事”
林野说完跟着他下了楼。
招待所食堂刚开饭，几个人端着粥和馒头坐在靠墙的位置。林野喝了两碗稀饭，胃里暖起来，脑袋也清楚了。
顾长河把一只煮鸡蛋推到他面前。
“这个你吃了。”
“谢谢顾师傅照顾我这林家小子。”
林野剥开鸡蛋，就着咸菜吃完。出了招待所，几个人往车站走，经过一间挂着旧牌匾的糕点铺时，他停下了脚。
店门还没完全敞开，热气带着甜香从里面飘出来。柜台后的人正在把刚出炉的糕点往木盘里摆，枣花酥的边缘烤得金黄，牛舌饼一层层叠在油纸上。
林野站在门口问：“这两样是刚做的？”
伙计抬头看了他一眼。
“枣花酥刚出锅，牛舌饼也没凉。要几盒？”
“各两盒。”
伙计取来纸盒，一盒盒包好，又用细绳扎住。林野接过以后，先把盒底托稳，才跟着顾长河继续往车站走。
同车的年轻人回头看了一眼。
“买这么多，家里来客人了？”
“带回去吃。”
“四盒点心，家里得多少人？”
林野没答。顾长河在旁边说道：“给苏队长家闺女买的。”
那人愣了一下，笑着拍了拍林野的胳膊。
“你小子眼光真不错，我们站里的金花被你小子拿下了。”
后面几个人听见了，也跟着起哄，说苏晴在家属院里从小就是个好姑娘，林野能把人追上，算他这些年做对了一件大事之一。
林野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提着糕点盒往旁边让了让。
顾长河把工作包换到另一只手。
“你们少拿人家打趣。林野你小子点心拿好了别压碎了。”
林野赶紧把糕点盒往胸前护住。
这一动作落在几个人眼里，笑声更大了。
到了站台，林野把糕点放进工作间，才跟顾长河上车。9527次发车后，旅客还在不断整理行李，林野先去看了车厢。
9527次开出北安，车厢里的旅客还在收拾东西。有人把布包横在过道边，挡住了旁边人的脚；一个行李箱搁在行李架外沿，车身一晃，箱角擦着旅客的肩膀滑下来。
林野伸手托住箱底，把它往里面挪了挪，又拿过主人手里的绳子，在架杆上绕了一圈。
“这么系不牢，车一晃还得掉。”
那人赶紧接过去，重新打了个结。
顾长河从前面走过来，往行李箱上看了一眼。
“看见这种事，先叫乘务员。你什么都往自己手上揽，早晚得把肩膀累坏。”
“旁边没人，我顺手就抬了。”
林野跟着他巡完一圈，回到休息室时，手心沾了一层灰去洗干净了手。他接了半缸水，坐在门边歇了一会儿。
中午开饭顾长河端着饭盒进来了。在他对面坐下，打开饭盒。
“家里最近有好事，看你吃个饭都满面春光？”
“我和苏晴两家，准备找天一起吃饭。”
顾长河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到这一步了？”
“还没到哪一步。就是两家人坐一张桌上，认认真真吃顿饭。”
“日子定了？”
“还没有，等这趟回江城再商量。”
林野低头吃着饭菜，嘴角不自觉往上翘了翘。
“两家还没吃上饭呢，你先把自己高兴成这样？”
“这叫提前有盼头。”
林野赶紧低头吃饭。顾长河没再追问，只把自己饭盒里的咸菜往他这边推了推。
列车一站一站往前走。第二天夜里，列车离江城已经不远。
林野轮到休息，刚把手搭到床沿，脑子里又浮出两家人见面的场景。
顾长河走进来，在门边站了一会儿。
“你小时候在家属院里偷车铃，也没见你这么高兴。”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小时候？”顾长河哼了一声，“你爹拿着扫帚追你，追到我家门口还问我有没有看见。你躲在煤棚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野笑意淡了些。
“您老放过我吧，昨天我都丢死人了。”
“家属院里谁没见过你那几桩事？”
顾长河说完，目光落到他胸前的工作牌上。
“现在这样就挺好。别又把日子过回去。”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牌子，抬手把边角压平。
“不会了。”
林野坐在床沿，听着车轮敲过铁轨的声音。
又过了一夜，9527次驶进江城。
旅客下完车后，林野和顾长河把车厢检查一遍，确认座位下没有遗留物，才跟站台值班人员完成交接。
顾长河拿起工作包。
“回去睡觉。”
“我去广播室。”
“给小晴送糕点？”
“是的顾师傅。”
林野拎起糕点盒就往外走。
苏晴还在广播。他站在门外，听见她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报着下一趟列车的到站信息。手里的纸盒带着北安糕点铺的甜香。
广播声停下来，苏晴抱着记录本出来，第一眼看见了林野。
“你怎么来了？”
“今天跟车刚回来给你带了几盒糕点你尝尝。”
苏晴伸手接过一盒。
“这是什么？”
“枣花酥和牛舌饼。”
她看着盒上的字，又看了看他。
“买给谁的？”
林野把两盒递过去。
“你家两盒，我家两盒。”
“你倒是想得周全。”
苏晴抱着糕点往广播室里看了一眼，里面有人正等她回去。
“等我下班，一起回去。”
“我先把东西送回家，在过来接你回家。”
“那你别走太快，糕点别再压坏。”
苏晴转身进了广播室，走到门口又停下。
“林野。”
“嗯？”
“你刚才笑什么？”
林野站在门外，过了片刻才回答：“想到两家人吃饭。”
苏晴看着他，眼里也有了笑意。
“那就别光想，一会回去把日子定下来。”
林野拎着糕点盒走出站房。一路上他没再东张西望，骑上自行车飞快往家里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