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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珩。

不知道为什么,南安锦在听到这个称呼后,心脏跳得很快。

她四肢僵硬,慢慢偏过头,循着那道声音看过去。

是个少女。

她穿着家常的素色布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揉着眼睛往院子里走,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南安锦盯着那姑娘的脸,想看清她的模样。

可那张脸像是隔了一层被雾气洇湿的窗纸,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

鹅蛋脸,弯弯的眉毛,笑起来时嘴角有浅浅的弧度。

南安锦总觉得这个轮廓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可她想不起来。

她努力想看清那张脸,越用力视线越模糊,那姑娘的面容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遮住了,无论如何都看不分明。

那姑娘走到石桌旁坐下,撑着脸看姜宿珩。

姜宿珩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那姑娘碗里:“排骨和红烧肉,你前两天说想吃的。”

“阿珩真好。”那姑娘端起碗,吃得认真,偶尔抬头跟姜宿珩说几句话,说什么听不清楚,但姜宿珩会点头,会回一句,嘴角有时微微上扬。

阳光从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个人身上落了一层碎金。

姜宿珩的眼神很温柔,南安锦从没见过他用这种眼神看任何人。

他给那姑娘夹菜、盛汤、添米饭,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回。

南安锦看着这幕温馨又平常的画面,胸口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又酸又涨的,让她喘不上气。

这个姑娘是谁?

姜宿珩为什么会对她那么好?

亲手做饭,给她夹菜,叫她起床吃饭。

他看着她的时候眼神那么柔和,跟他在昆仑时完全是两个人。

南安锦攥紧了门框,指甲陷进木头的纹理里。

她想开口喊姜宿珩的名字,想问他那个姑娘是谁,问他为什么会对她那么好,问他明明说过心里只有她一个人,为什么转眼就在别人面前露出这副模样。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在日光底下隔着方桌对坐,影子被拉长交叠在一处,分不清彼此。

南安锦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酸涩的湿意压了回去。

她要出去,不能就这么站着看。

迈过门槛,脚还没落地,她眼前便再次黑了下去。

天地翻转,浓重的血腥气灌入口鼻。

南安锦睁开眼,脚下是深红色的泥浆,靴底黏糊糊地拔不出来。

残肢断臂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地上,半截手臂手指还蜷曲着,像是临死前攥着什么。

破碎的法器插在焦黑的泥土里,断剑、裂幡、碎成几片的护心镜,有些还残留着微弱的灵光,明灭不定地闪烁着。

远处的山峦被削平了大半,焦黑的断面上缭绕着暗红色的雾气,下方堆积着成片焦黑的尸骸,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头。

南安锦胃里翻涌,扶着旁边一棵烧焦的枯树弯下腰干呕了几声,腥气混着焦灼的味道充斥着鼻腔,半天缓不过来。

不远处,有人跪在地上。

背影单薄,肩头的白衣上沾着一大片洇开的暗色,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

衣摆散在泥地里,被血浸透,沉沉地垂着。

南安锦认出了那道背影。

她喉咙发紧,往前迈了一步,脚踩在一片碎瓦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姜宿珩没有回头。

他低着头,怀里抱着一个人。

是个女子。

一袭白衣,却浑身是血。

血从她的肩头和腰腹渗出来,将衣料染成深沉的赭色,沿着他垂落的袖口一滴一滴往下淌,滴在泥地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痕。

南安锦看不清那女子的脸。

可她莫名觉得,她是方才坐在院子里吃饭的那个姑娘。

姜宿珩抱着她,手指穿过她散落的发丝,缓缓收拢。

他低着头,肩胛骨在衣料底下微微凸起,像一株被风雪压弯了的竹。

“你别睡……你看着我……你看着我好不好……”他的声音沙哑,字字句句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那女子抬起沾血的手,指尖落在他脸颊上,像是想替他把脸上的泪痕擦掉。

她似乎说了句什么,可南安锦听不清楚,只能看见姜宿珩猛地一震,将那女子搂得更紧了些,声音从胸腔里闷出来,压抑得像一头濒死的兽:“不会的……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南安锦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碎裂开了。

她抬手按住太阳穴。

疼。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疼,一阵一阵地往脑子里钻,像有人拿细针一根一根地扎进她的额角。

南安锦捂着头蹲下去,膝盖磕在碎瓦上,隔着裙摆传来一阵钝痛。

她闭着眼,可眼前的暗红色还是透过眼皮映进来,混着血腥气和说不清的悲痛。

“看清楚了么?”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缓慢,带着电流般的杂音。

南安锦猛地转头,身后空无一人。

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的,渗进她耳朵里,凉丝丝的:“你以为他为什么对你不一样?你真以为自己有什么特别?”

“你是谁?”她哑声问道。

“太阴灵根几百年才出一个,他等了几百年,好不容易等来一个,怎么能不宝贝?”那声音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刺,“什么一见钟情,不过是他找的替身罢了。你和她长得一点也不像,只有灵根是一样的。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你这个人,他要的只是你副壳子里装着的太阴灵根。”

“你胡说!”南安锦嘶声喊道,眼眶发红,“他对我好是因为我就是我!他心悦我!他喜欢我!”

“他也对别人说过。”

话音落下,眼前的画面便像镜面裂开一般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里都映着姜宿珩的脸。

笑着的、温柔的、低头的、落泪的,全是他对另一个人的样子。

那些碎片旋转着朝南安锦压过来,将她裹进一片沉沉的黑暗里。

恍惚间,似有一个声音在叫她的名字,忽远忽近的,听不真切。

“锦儿?”

“锦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