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不愿，谁也逼不了我。”
“父皇呢？”
祁苍珩的手指收了收，“他是皇帝。”
一句话，便把所有情分与权势都摆在了眼前。
玉梦娇垂下眼，将手指从他掌中抽出。
“若正妃进了东宫，臣妾该怎么称呼她？”
祁苍珩看着她，“玉娇。”
“殿下先回答我。”
“你还是太子妃。”
“她才是正妃。”
“只是名分。”
玉梦娇抬头，语气很轻，却没有退让：“名分也是规矩，她进门后，后宫诸事要不要交给她？尚宫局的印信要不要交给她？各宫的请安，又该由谁来受？”
祁苍珩没有马上答。
这些事，他可以用宠爱压下去。
可朝臣不会允许一个侧妃越过正妃。
玉梦娇也明白，正妃一旦进门，她手里的权便会被重新分割。
她在意的从来不只是权。
她不愿自己辛苦守下的东宫，转眼交到一个陌生女人手里，更不愿祁苍珩将来被一个所谓的贤妻良母牵制。
“我会护着你。”
祁苍珩握住她的肩，声音沉了下去，“她管她的名分，你管你的人。”
“你现在能护着我。”
玉梦娇看着他，“登基以后呢？前朝百官会劝你立贤后，太后会劝你敬重正妃，天下人会盯着你的一举一动，到了那时，殿下还能为我违背所有人的意思吗？”
祁苍珩的指腹在她肩头停住。
他能杀人，能压住朝堂，能将四皇子逼到不敢露面。
可正妃一事牵扯皇位、宗庙和百官，他不能只凭一句宠爱解决。
玉梦娇看着他的神色，已经得到了答案。
“你看。”
她将手搭到他的手背上，“这就是我不愿要孩子的原因。”
“玉娇。”
“我不怪你。”她扯了下唇角，“你若坐上皇位，就必须考虑天下，不可能只顾着我一个人。”
祁苍珩的手指骤然收紧。
“我能顾。”
“那便顾给我看。”
她语气平静，眼底却有一层极薄的疲惫，“我不需要你现在许诺，等正妃入门，殿下还能让我继续管住这座东宫，再来告诉我。”
这句话落下，殿内没有人再出声。
祁苍珩看着她，像是想解释，最终只将她搂进怀里。
玉梦娇靠在他肩头，没有推开。
两人都明白，这场争执没有真正结束。
第二日早朝，皇帝留下礼部、吏部等几位大臣。
消息传出后，京城里几家高门立刻动了起来。
有人送来画像，有人托关系递话，还有人把族中嫡女的生辰八字送进宫中。
李若兰将名单送到玉梦娇案前时，足有两尺高。
“娘娘，礼部送来初选名单，一共二十七人。”
玉梦娇翻开最上面一册。
“镇国公府嫡长女，太常寺卿之女，户部尚书嫡女，还有……”
她看着那些熟悉的官职，逐渐明白了皇帝的打算。
这些女子家世显赫，背后牵着军权、财权和清流。
皇帝要给祁苍珩选的，确实是一位能压住后宫的人。
晚晴站在旁边，忍不住问：“娘娘，您要挑哪一个？”
“我挑不了。”
玉梦娇合起册子，“这场婚事，挑的是殿下的江山。”
“那您怎么办？”
玉梦娇没有答。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见宫道尽头有内侍匆忙赶来。
那人手里捧着明黄诏书，身后跟着礼部官员。
李若兰认出那身官服，低声道：“娘娘，是礼部尚书。”
玉梦娇收回视线。
礼部尚书已经到了殿门外，扬声道：“玉侧妃接旨。”
晚晴快步上前打开殿门。
礼部尚书展开诏书，目光落到玉梦娇身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祁苍珩年已弱冠，储位既定，当择贤女为正妃。今有镇国公府嫡长女沈清仪，端庄淑慎，德才兼备，特赐入东宫，与太子结秦晋之好，婚期定于——”
玉梦娇的手指落在案边，慢慢收拢。
礼部尚书念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从袖中取出另一卷诏书。
“另，玉氏出身虽有瑕疵，然于南境赈灾、后宫整顿皆有功，朕念其劳，特封为东宫掌事侧妃，正妃入门后，仍掌尚宫局及东宫内务。”
殿中几人抬起头。
礼部尚书的声音继续传来。
“沈氏入东宫当日，玉氏须亲自交接尚宫局印信，不得有误。”
明黄诏书在他手中展开，最后一行朱批清清楚楚。
“钦此。”
没有人知道，这次的婚事会不会像上回一样，终究是镜花水月。
……
自张尚宫倒台，二皇子被圈禁，四皇子祁曜的日子便再没好过。
往日里门庭若市的四皇子府，如今冷清得能听见落叶扫过石阶的声响。
他那些所谓的门客和幕僚，倒戈的倒戈，告病的告病，跑得比谁都快。
他如今能信任的，只有一位攀附上来的将军。
对方见他脾气火爆，便出言安抚，让他息怒，不气了，才能有心情谈正事。
“息怒？”祁曜猛地回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郑将军，你让本皇子如何息怒！父皇的眼里只有祁苍珩！他南境赈灾，便是天大的功劳！他杀几个酸儒，便是性情所致！现在倒好，连他那个典妻出身的侧妃，都能插手尚宫局，管着整个后宫的用度了！”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父皇这是要做什么？他要把这天下，连同后宫，都打包好了，一并送到祁苍珩手上！”
被称作郑将军的，是京中城卫军的一名副统领，也是祁曜暗中扶植多年的心腹。
“殿下，”郑将军压低了声音，“事已至此，再发怒也无济于事，您让末将准备的人手，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祁曜眼中的疯狂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冷的算计，“都妥当了？”
“是。”郑将军回道，“城西大营的三千兵马，都换上了我们的人，只要您一声令下，随时可以调动，只是……太子在京郊大营的羽林卫，战力非凡，若他们半个时辰内回援，我们胜算不大。”
“谁说要跟他硬碰硬了？”祁曜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巍峨的宫城轮廓，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他祁苍珩的兵马再快，还能快得过阎王爷收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