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求怜 > 第60章 旧坟新局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不必你动手。”

“大人?”

“他这种人,自己会把自己送进死路。”祁苍珩重新闭上眼,语气漫不经心,“本王倒好奇,他会先去找谁。”

玉梦娇沉默片刻,忽然明白了。

“大人是想……以他为饵?”

祁苍珩没有回答,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夜风穿过半掩的窗棂,吹得烛火明灭不定。

玉梦娇看着火盆里那团渐渐熄灭的灰烬,心里清楚,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祁苍珩出宫那日,天阴得厉害。

他换了一身寻常的墨色便服,连佩玉都摘了,只带了两名暗卫,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从东华门悄然而出。

玉梦娇是临时被叫上车的。

她上车时,祁苍珩正闭目靠在车壁上,手边搁着一坛未开封的酒。

“大人去哪儿?”

“城北。”

城北,乱葬岗再往西三里,有一片荒坟。

玉梦娇没有再问。

马车辘辘地碾过长街,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车轮与石板的摩擦声。

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侧脸,那张总是冷硬如铁的面孔上,此刻多了一层说不清的阴翳。

她见过他发怒,见过他嘲弄,见过他在梦魇中冷汗淋漓,却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像是一头走向旧战场的孤狼,浑身的戾气都收了,只剩下沉默。

车停了。

玉梦娇先下了车,才发现这地方比她想象中更荒凉。几棵歪脖子老槐树,一片杂草丛生的矮丘,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祁苍珩提着那坛酒,径直往里走。

他脚步很快,玉梦娇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暗卫远远地散在四周,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动静。

在最深处的一座土包前,他停下了。

那坟极小,前头只立了一块粗糙的石板,上面刻着几个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的字。

玉梦娇勉强辨认出——“顾”字。

祁苍珩站在坟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拍开泥封,将整坛酒浇了下去。酒液汩汩地渗入干裂的黄土,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辛辣。

“先生,学生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人。

“迟了三年,先生莫怪。”

玉梦娇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一动也不敢动。

她知道这座坟里埋的是谁。

顾衡之,前朝太傅,三朝元老,是祁苍珩的授业恩师,也是东宫哗变中第一个被斩首示众的。

据说他的尸身被弃于荒野,连口棺材都没有。

是谁替他收的尸、立的坟,不得而知。

“老二把你门下的弟子收编了七成,剩下的要么被灭口,要么远遁江湖。”祁苍珩蹲下身,用手擦去石碑上的泥垢,动作极轻,“先生放心,账我都记着,一笔一笔,一个不落。”

风忽然大了,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哭,甚至连眼眶都没红。只是那双凤目里,有什么东西沉得像铅,压在最深处,见不了光。

“大人。”玉梦娇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披风搭在他肩上。

“谁让你过来的?”

“风大,大人身子受不住。”

祁苍珩没有推开她,只是站起身,看着那座矮矮的土坟,忽然问了一句:“你怕死吗?”

玉梦娇怔了一下。

“怕。”她答得很老实。

“先生不怕。”祁苍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温度,“他们来抓他那天,他正在给我批一篇策论。他说,文章写得不错,就是收尾太急,缺了气度。”

他顿了顿。

“他放下笔,整了整衣冠,自己走出去的。”

玉梦娇的鼻子一酸,却硬生生忍住了。

“那批注呢?”她问。

“烧了。”祁苍珩的声音冷了下来,“连同东宫里所有的东西,一把火,什么都没留下。”

“没留下也好。”玉梦娇轻声道,“留在大人心里的,烧不掉。”

祁苍珩猛地转过头,盯着她看了片刻。

那目光极重,像是要把她看穿。

“你倒会说话。”

“玉娇说的是实话。”她没有躲避他的视线,“先生若在天有灵,想看到的一定不是大人在坟前酗酒,而是大人好好活着,把欠他的那笔账,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祁苍珩的眸光微微一闪。

“连本带利?”

“一分都不能少。”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短到几乎听不真切,却让玉梦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真正的笑。

不是嘲弄,不是冷笑,而是一声极淡的、带着几分苦涩的笑。

“走吧。”他收回目光,转身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你刚才那句话,先生会喜欢。”

玉梦娇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萧索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这个男人身上背着太多的东西了。

死去的恩师,惨死的旧部,高高在上的父皇的算计,兄弟之间你死我活的倾轧。

他把所有的痛都压在骨头里,用冷漠和戾气包裹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可她看见了。

回程的马车上,两人相对而坐,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马车驶入东华门,祁苍珩才忽然开口。

“卢文深昨日去了城西的当铺,找了个牙人打听四皇子府的门路。”

玉梦娇的心猛地一沉。

“他动作倒快。”

“急着送死的人,都快。”祁苍珩掀起车帘看了一眼宫墙,“不过他这条路子走不通,四皇子不会亲自接手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破落秀才。”

“那大人的意思是……”

“等。”祁苍珩放下车帘,“等他自己找上门来。”

“他不会来东宫。”玉梦娇摇头,“他怕死,但他更贪。他一定会先找一个能替他传话的中间人,把我的底细卖个好价钱。”

“你觉得他会卖什么?”

玉梦娇沉默了一瞬,声音压得极低:“典妻的事。”

“那又如何?”祁苍珩的语气淡漠得像在说天气,“这事本王知道,太后也知道。他就算闹到御前,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可如果他知道阿澈在东宫呢?”玉梦娇抬起头,目光里头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他是阿澈名义上的姐夫,若他以此为由,闹着要认亲……”

“他敢来,便是自己把脖子伸到刀口上。”祁苍珩打断她,声音骤然冷厉,“你弟弟如今是本王的书童,谁敢动本王的人?”

玉梦娇咬着唇,没有接话。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可心底那层恐惧,像扎在肉里的倒刺,怎么也拔不干净。

“过来。”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幽深的凤目。

犹豫了一瞬,她还是起身,在马车的晃动中走到他身边坐下。

祁苍珩伸手,将她冰凉的手握进掌心,力道不轻不重,像握着一件要紧的东西。

“你怕什么?”

“怕护不住他。”

“有我在,你护不护得住,不重要。”

玉梦娇转头看他,那张冷硬的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可握着她的手却异常用力。

“大人为何……对玉娇这般好?”

她终于问出了这句压在心底很久的话。

马车微微一晃,他没有松手,也没有看她。

半晌,才从喉间溢出一句。

“同病相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