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嬷嬷怎么可能承认。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着玉梦娇,声音凄厉:“大人!您不要信这个贱人的花言巧语!她根本就是想借老奴的手,来毒害您啊!”
她转向祁苍珩,哭得老泪纵横:“这丫头的心机深得很!老奴将她弟弟带入府,本是一片好心,怕她唯一的亲人在外头遭了罪。可她却觉得老奴拿捏了她的把柄,对老奴怀恨在心,这才设下这等毒计,想要一石二鸟!”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反倒把玉梦娇描绘成了一个因亲人被“掌控”而心生怨恨、反噬主子的毒妇。
“一派胡言!”玉梦娇冷声打断她,“我何时说过觉得你拿捏了我的把柄?我弟弟入府,我第一时间便带他来见了大人。若我真有异心,又岂会主动将自己的软肋,送到大人面前?”
她上前一步,直视着宋嬷嬷那双闪烁不定的老眼:“嬷嬷说我下毒,可有证据?你说你亲眼所见,为何在我端药进来之前,不曾向任何人示警?偏偏要等我拿出银簪,才跳出来指认我?”
“我……”宋嬷嬷一时语塞。
“倒是嬷嬷你,”玉梦娇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声音愈发冰冷,“我方才腹痛难忍,是你主动提出帮我看顾药炉。这药在我晕倒前还好好的,你接手之后,再到我手中,便出了问题。嬷嬷,你敢说这期间,没有旁人接触过药罐吗?”
宋嬷嬷脸色煞白,强自镇定道:“老奴一直在厨房守着,绝无旁人靠近!”
“那便奇了。”玉梦娇忽然笑了,那笑意却冷得像冰,“这毒,总不能是自己长腿跑进药罐里的吧?”
府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祁苍珩身上。
他始终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半晌,他才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吐出一个字。
“搜。”
侍卫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分出两人,一左一右架起还在哭嚎的宋嬷嬷,朝着她的院子走去。
“大人饶命!老奴是冤枉的啊!大人!”宋嬷嬷的哭喊声渐渐远去。
周妈妈和其他从宫里来的下人,看到这阵仗,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玉梦娇也跪在原地,垂着眼,看不出情绪。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证据找不到,死的就是她。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侍卫便回来了。他手中托着一个木盘,盘中放着一个已经被撕开的、小小的油纸包,旁边还散落着几粒灰褐色的粉末。
“回大人,在宋嬷嬷床铺的枕芯夹层里,搜出此物。”
祁苍珩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另一名侍卫上前,用银簪沾了一点那粉末,又取来一碗清水,将沾了粉末的银簪探入水中。
光亮的银簪,瞬间变得漆黑如墨。
真相,已然大白。
被拖回来的宋嬷嬷看到那油纸包,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藏得那么隐蔽,怎么会被翻出来。
祁苍珩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拖下去,处理干净。”
“是。”
侍卫架起瘫软如泥的宋嬷嬷,堵住她的嘴,干脆利落地拖了出去,就像拖走一袋垃圾。
祁苍珩的目光缓缓扫过跪在地上的周妈妈等人,那眼神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却让她们如坠冰窟,浑身发抖。
“谁再有二心,”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这就是下场。”
“奴才(奴婢)不敢!”众人磕头如捣蒜,声音里满是恐惧。
“都退下。”
“是。”
下人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偌大的正殿,瞬间只剩下祁苍珩和玉梦娇二人。
祁苍珩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做得不错。”他难得地夸了一句。
“是大人运筹帷幄。”玉梦娇低声回道,没有半分居功。
“起来吧。”
“是。”
玉梦娇站起身,看着满地的狼藉,和那碗已经凉透的毒药,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条路,一旦踏上,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清除了宋嬷嬷这个最大的内奸,珩王府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
那些从宫里来的下人,在亲眼目睹了宋嬷嬷的下场后,一个个都变得安分守己,再不敢有任何小动作。
玉锦澈也正式成了祁苍珩的书童。他每日跟在祁苍珩身边,研墨铺纸,整理书卷,做得一丝不苟。
他话不多,却极聪明,祁苍珩偶尔考校他几句,他都能对答如流,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祁苍珩对他,始终是不冷不热的态度。但玉梦娇知道,他这是默许了阿澈的存在。
这日,玉梦娇刚伺候祁苍珩用完午膳,府外就来了一辆不起眼的青顶小轿,停在了角门。
片刻后,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
“大人,宫里来人了。”
祁苍珩放下手中的书,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知道了。”
他换上一身寻常的深色常服,独自一人,悄然出了王府,坐上了那顶小轿。
轿子一路摇摇晃晃,没有入宫城正门,而是从一处极为隐蔽的偏门而入,最终停在了御书房的侧殿。
常德安早已等候在此,见到祁苍珩,连忙躬身行礼:“殿下,陛下已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祁苍珩点了点头,理了理衣袍,迈步走入那座象征着帝国权力之巅的殿宇。
殿内,只点了几盏宫灯,光线昏暗。年过半百的皇帝负手立于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背影透着一股帝王独有的孤寂。
“儿臣,参见父皇。”祁苍珩跪地行礼,声音平静无波。
皇帝缓缓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他比寿宴那日瞧着,气色似乎好了一些,但依旧清瘦,那双凤目里,也依旧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谢父皇。”
“苍珩,”皇帝走到他面前,目光复杂地打量着他,“朕今日叫你来,是想问问你,对将来,可还有什么打算?”
“儿臣已是废人,心如死灰,只求能在府中苟延残喘,了此残生,不敢再有任何妄想。”祁苍珩垂着眼,语气听不出半分情绪。
“苟延残喘?”皇帝闻言,眉头紧锁,声音骤然严厉了几分,“朕的儿子,没有一个是孬种!当年之事,是朕对不住你。但你如今这副自暴自弃的模样,是想让天下人,都看朕的笑话吗?”
“儿臣不敢。”
“不敢?”皇帝冷哼一声,拂袖走回龙椅前坐下,“朕给你一个机会。从今日起,朕便下旨,恢复你东宫太子的身份。朝堂之上,朕会为你扫清所有障碍。你那两个不成器的兄弟,也该有人好好敲打敲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