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习习,吹落一地紧张的气息。
沈青浑身瞬间紧绷,脊背僵住,浑身汗毛倒立,下意识就要抬肘反击。
可下一瞬,耳边落下来一道低沉,带着极致安抚的男声。
温热气息扫过她耳廓,压得几乎听不见:
“别动,是我。”
熟悉的嗓音。
熟悉到让她心口狠狠一颤。
是傅云宴!
不知道是不是夜色给了她错觉,让她觉得傅云宴的声音和傅云峥的那么像。
沈青骤然僵住所有动作,瞳孔微缩。
黑暗里,男人半个身子覆在她身侧,完全将她拢在自己的阴影之下,替她挡住外界所有风声与光亮。
他掌心温度滚烫,稳稳捂住她的嘴,杜绝她发出半点声响。
另一只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防止她慌乱乱动暴露位置。
不远处,自行车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五个壮汉追至附近,脚步声杂乱凶狠,四处扫荡。
“人肯定跑这边来了!刚刚看她往药厂方向跑了!”
“散开找!天黑她跑不远!”
“抓到人,咱们今天就能拿大钱!”
粗蛮的吼声越来越近,步步逼近藏身的草丛。
沈青心口狂跳,不是怕追兵,是怕身旁这人。
她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侧脸。
月色浅浅漏下一丝微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眉眼上。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骨相。
可这人是傅云宴。
是她认定的对手,是绑架她弟弟的仇人。
可是此刻,他却在暗处,冒着风险护她藏身在黑暗里。
傅云宴垂眸,眼底是慌乱后的劫后余生。
他从不怕这些恶人,可想到她差点被人抓去后果不堪设想,他心里就乱成一团。
他今天晚上心烦意乱,不知不觉走到了沈青的制药厂,可沈青已经走了。
他不受控制地乱走,忽然听到了几个歹人提到了她的名字。
他几乎是本能,弃车快步追来,赶在她被发现前,抢先找到了她。
一颗心总算是回归原位。
他的掌心贴着她柔软的唇瓣,能清晰感受到她细微的呼吸颤抖。
傅云宴喉结微滚,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只有她能听见的沙哑:
“别出声,我带你走。”
他一个人可以去搏斗,但是不想沈青有一点危险,还是决定先带她走。
沈青思绪微转,傅云宴不是什么好人,但眼下还是这些人更危险。
傅云宴不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大掌握着她的柔软的小手,带她离开。
两人走了一段路,穿过草丛到了傅云宴的车旁。
傅云宴一路驾驶小轿车到了荣光制药厂的家属院,沈青皱眉,“怎么来这里了?我要回家。”
傅云宴说道:“镇上距离杏花村不近,而且我这样送你回去,难道你不怕你妈担心?”
沈青抿唇,不说话了。
“团团在吗?”
她对傅云宴有戒心,如果团团在的话,她还能放心些。
傅云宴抬手摸了摸鼻子,他就那么让人不放心吗?
“今晚你跟团团睡,我还有事要出去。”
沈青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他出去更好。
到了傅云宴的住处,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利落。
傅云宴推开门,进去后拿起暖壶倒水。
“团团已经睡熟了,里间。”
他放低声音,怕惊扰到孩子,把水递给沈青。
沈青放轻脚步,往内屋望了一眼。
小团子蜷在薄被里,小脸埋在枕头上,呼吸均匀绵长,睡得安稳。
看见团团小小的身影,她悬着的心又落下几分,戒心稍稍松了些。
她回身看向傅云宴,语气平静,带着疏离:“今天晚上,多谢你了。”
她端着大茶缸子,喝了口水,胃里暖暖的,传遍四肢百骸。
傅云宴闻言,说道:“不用客气,我只是顺手救了你而已。”
傅云宴推开门往外走,“你和团团睡里间,我先出去一趟。”
沈青看着他的身影没入夜色之中,那一句到嘴边的“小心一点”终究没有说出口。
其实他们不熟,不是吗?
沈青躺在床上,鼻端是团团身上散发出的奶香味儿,让人很安心。
她翻了个身,一闭上眼睛就回到了傅云宴出现的那一刻。
沈青的脑海里忽然划过什么,那次墙体坍塌,她没有看清楚那人的脸。
可是方才傅云宴在她耳边说的话,和那天墙体倒塌,她被救出来的那句“带孩子先走”重叠在一起。
沈青猛地睁开了眼睛,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是傅云宴救了我?”
原来那天不是傅云峥回来了,而是傅云宴救了她。
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她一直觉得是傅云峥回来了。
可是,她一直觉得是傅云宴让赵厂长绑架了团团,他又怎么会出手相救呢?
如果他是为了让她心存感激,那他为什么又不挑明?
还是单纯的做好事不留名?
太矛盾了。
沈青想不明白。
她想到自己收集到的赵厂长私下倒卖药品的证据,那她是不是可以交给傅云宴?
沈青在一阵胡思乱想中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她感觉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在她腋下拱来拱去,睁开眼睛后,就看到了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团团感觉到她醒来,抬起小脑袋,眨巴着乌溜溜水润的大眼睛看着沈青。
醒来就能看到沈青阿姨躺在自己旁边,团团可太高兴了!
他忍不住在床上打了个滚儿,滚进沈青阿姨怀里,蹭了蹭。
没想到沈青阿姨就醒了,啊啊啊,早知道就不打滚了!
“团团,你醒了?”
沈青很开心一醒过来就能看到团团,毕竟奶呼呼的小奶团子谁能拒绝呢?
团团点着小脑袋,拿起本子写道:‘沈青阿姨早安!’
他不关心沈青为什么在这里,他关心的是起床就看到沈青阿姨了!
沈青抬手摸摸他的小脑袋,“早安。”
团团抱着自己的衣裳放进沈青手里,写道:‘帮团团选今天穿的衣裳。’
沈青很认真的帮他选了一套干净清爽的浅蓝色小褂和卡其色长裤,质地柔软,看着格外乖巧精神。
“这套好看,团团穿最合适了。”
得到夸奖的小团子眼睛瞬间亮闪闪的,乖乖坐在被窝里,仰着小脸等她帮自己穿衣。
就在这时,响起了开门声,傅云宴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