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叶缝隙间,悄然探出一头麂子。
它身形小巧纤细,肩不高,一身棕栗色短毛,神色警惕地看着这边。
陈瑜正要松口气,它身后又探出一颗更高更大的头颅,俩个脑袋靠在一起,谨慎地探出半个身子,迟迟不敢踏出灌木丛,它们纤细四肢绷紧,像是在蓄势,又像是随时准备奔逃。
双方谨慎对峙着,谁也没有动。
陈瑜眼都没眨地看着那边,直到——它们慢慢缩回了脑袋。
所有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看着它们退走。
正当所有人精神放松的时候,一声尖利的哭叫划破了深山的宁静。
“啊——蛇!”
人群顿时炸开。
陈瑜在听清楚那个字的时候,后勃颈的汗毛瞬间炸开,她抱着宝宝往后退了一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往秦昭身后躲。
“抓住它!”
“小心脚下!”
“翠婶~!”
“快!它过来了!”
一时间这块地方乱成一团糟。
陈瑜抱着孩子,没功夫搭理那边打蛇的进度,她好累,好想坐下来休息。
人群的嘈杂坚持了几分钟,蛇没抓住,让它跑了。
好在暂时恢复了安全。
得知解除风险的那一刻,陈瑜想也不想一屁股坐下,浑身有种泄力后的僵硬感。
手中孩子被秦昭贴心接走,她长松口气,苦笑着:“我都快抱不动她了。”
秦昭低头看了眼还没睡着的小宝,扭头安慰她:“没关系,等到了地方她应该就快走路了,不用抱。”
陈瑜幻想了一下小宝颤颤巍巍走路的样子,顿时觉得她离解放的日子不远。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被睡梦中惊醒的人声音有种特别的磁性,大家低低交谈,暂时没有睡意。
陈瑜直勾勾盯着前面的篝火,脑子慢慢放空。
什么时候睡去的她一点知觉都没有,再次醒来是被秦昭轻轻推醒的。
她打着哈欠抬头,大家都在忙碌的收拾东西,揉了揉眼睛,问正在揉胳膊的秦昭:“立刻就出发吗?”
秦昭点点头:“快要出去了,山里危险,尽早离开这里为好。”
想到昨晚的麂子,陈瑜一个激灵。
她睡着前还在想,幸好遇见的是麂子,若是昨晚是狼群,他们怕是危险。
快速去洗漱完收拾好东西,队伍再次出发。
好像越是靠近山口位置,垮塌的越发严重。
有几处地方感觉有上万顿的土石垮塌在中间的峡谷地带。
翻是翻不过去的,只能绕行。
好在有秦昭这个超强辅助在,他们虽然绕了些路,却还是在四天后翻过了那片群山。
时间比预计的多出来两倍。
等看到前方一马平川的平原后,所有人发出激动的呼喊。
村长叔见大家忘形,立刻拿手上的拐杖挨个往身上拍:“稳重点!小心、小心脚下,还没下山哪!”
翠婶家的小山子舔着笑脸跟村长叔说笑:“这跟下山了有啥区别,祖祖,别紧张!”
村长叔一瞪眼,作势要抽他:“你小子,下山路更危险不懂吗?别得意忘形,下山再激动!”
村长的话提醒了大家,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往下走,边走边笑言:“各位,我先下山啦!我在山脚等大家!”
有人带头,队伍立刻跟打了鸡血似的,快步往下走。
陈瑜老老实实跟在马后,抓着两侧的植物慢慢往下走。
大概两刻钟后,他们完全的走出群山。
有人迫不及待瘫倒在地,有人望着远处心生欢喜。
他们没急着走,给负重的马儿卸下负担,割了草给马儿添置口粮,又找水源让人畜都休整后才继续上路。
这片平原杳无人烟,四周田地虽有耕种的痕迹,但却没看到人家。
带着这样的疑惑往前走了两天,他们再次进入山里。
不过这边的山势没有他们被堵的那块高峻,两山间的峡谷也是可以正常通行的。
前后不过几十上百里的距离,眼下这片区域山体至少是完整的。
大概是对这种一线天的结构有心理阴影,一行人在谷中一句话都不说,闷头从山谷急速通过。
之所以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前几天他们在山中经过一处垮塌处时,有人说话声音大了点,立刻引发了一场小范围的塌方,差点没吓死大家。
自那天后,只要是路过这种极具危险地带,所有人都闭上嘴,先出去再说。
从这片谷地出去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张大嘴巴,愣愣看着眼前一幕。
远山并不巍峨陡峭,峰峦温婉连绵,一层淡青一层浅黛,薄雾轻笼山腰。
两山合围之间铺展一片开阔平川,村落依水而建,一道清曲溪流蜿蜒环绕村郭,碧水绕着屋舍田畴缓缓流淌。
连片田亩铺向水岸,禾苗长势丰茂,风过时漾开浅浅绿浪,淡淡的稻香随风漫起。
错落屋舍升起缕缕炊烟,慢悠悠升腾,轻轻融在温润天光里,鸡犬之声隐约可辨,让陈瑜想起了古诗词里的景致。
一时间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呆呆地看着这番沉静安宁的景象久久无法言语。
奔波这么久,他们其实就想过上这样的生活。
哪怕只是看着,都觉得幸福。
不知是谁讷讷问了一句:“这就是南方啊!”
村里人这才如梦初醒,他们不懂什么叫诗意,只是不断的赞叹“真好”。
“走吧,我们去问问这是哪里?”村长叔拄着拐杖率先迈步,很快大家陆续跟上。
跟着小道往前走了十几里,他们总算看到了一个村子。
大家整理整理衣服,派出代表敲响一家院门。
“谁呀?”一道女声从远处传来,脚步声在靠近。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蒙着面巾的妇人警惕地拉开门缝,从中探出头来。
一见他们这么多人,顿时将头缩回去,“啪”一下把门关上。
妇人声音颤抖的质问:“你们是谁?来我家作甚?”
这边敲门的人脸上的笑还僵着,差点被人拍到脸上的郁闷还没散开,就被如此警惕的质问,只好扬声解释:“女娘你别怕,我们是从北边逃难来的,本来在山中躲避疫病,没想到遇到山中地龙翻身,这才出来。我等在山中绕了路,本想去临湘渡口乘船南下,不想走到这里,想跟女娘打听一下方向,仅此而已!”
他话说完,就听那女娘追问:“你们是北地流民?”
这边答:“是!”
谁知,刚说完,就听见那女娘在门内扯着嗓子喊:“来人啦!抓流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