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骗你,临湘渡口林霄将军麾下军纪严明,投军就该投这种,至少是条活路!”
“可是我想去岳州,听说岳州也在征兵,北方建功立业机会更多些!”
两人你来我往,相持不下。
陈瑜却因这个名字,瞬间心神大乱。
“陈瑜?”
她牵着大丫抬头,原来是秦昭看她们娘俩久不回来,出来寻她。
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秦昭担忧的看她一眼,低问:“怎么了?”
陈瑜原本没准备说的,可谁让身边还有一个和她一样知道哥哥的人呢!
她哽咽着嗓音,可怜兮兮的轻声回答:“秦昭,我想哥哥了。”
前世,因着哥哥年纪轻轻便因公牺牲,陈瑜怕父母伤心,从来不敢在父母面前提到哥哥。
她把对哥哥的想念,全部记录在电脑里,藏在隐藏文件夹中。
来到这里,忙着生存,忙着逃荒,她像是被命运推着往前走,根本没来的及捡起对哥哥的想念。
可她不想,不代表不思念。
在这孤独异世,哪怕一个相同的名字都能让她瞬间失神。
她的哥哥林霄,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少时,她是哥哥身后的跟屁虫,虽然刚开始哥哥不愿带她玩,可自从秦昭把她在山里弄丢后,哥哥一改往日对她的不耐烦,走哪都带着她。
中学时班里男生嘲笑她性子野、是男人婆,故意藏起她的课本,堵在放学路上刁难。她个子小够不着,气急只会回家偷偷掉眼泪。休假回家的哥哥得知后,没有动手伤人,只是静静站在校门口,一身简洁作训服,气场慑人,只淡淡同那群少年说了几句,此后再也无人敢招惹她。
事后他没有说教,带她去街边小店买她爱吃的绿豆糕,指尖擦掉她眼角泪痕,声音放得极轻:“受委屈不用自己扛,有哥在怕什么。”
部队驻地偏远,物资匮乏,每次短暂探亲,背包里永远塞满她爱吃的小东西:外地少见的软糖、好吃的牛肉干,女孩子喜欢的各种精致饰品。他训练任务繁重,常常失联数月,只要有机会拿到手机,第一时间会给她发消息,会记得她生理期、考试日期,会算好时间给她寄生日礼物,叮嘱她别熬夜伤身,别随便被小男生哄走,坚决要求把关。
可惜,这么好的哥哥,最终却没等到她恋爱——她们兄妹都没等到。
哥哥牺牲后,她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又因担心家里父母,全然没了恋爱心思。
只是没想到,在毕业赶回老家的路上,遭遇了意外。
秦昭看着满目凄惶的姑娘,心像是被谁猛揪了一把,尖锐的疼顺着五脏六腑蔓延到四肢末端。
以往他不是没见过牺牲战友的家属,却从来没有哪一次如今天这般让他束手无措。
严格来说,林霄并不是他队里的战友,他们分属于不同的兵种,双方交情却从小时候延续到入军营。
比起陈瑜,他和林霄接触的时间更久,兄弟之间情分并不比她少。
当年他出意外,他在国外某地出任务,等赶回来时,好兄弟已经按照规定入土为安。
他当然去看过陈家两位老人,却一次都没遇见过她。
反倒是连累她到了这里吃苦。
看着姑娘眼泪一颗颗往下滚,秦昭手忙脚乱用掌心去接,落在手心的泪,明明晶莹剔透,却像是带着火星,烫的他指尖一颤。
若是可以,他宁愿自己换好友的平安,至少,他是孤家寡人,死了也没亲人如此伤神惦念。
可天意弄人,走的偏偏是家庭圆满的林霄。
甚至,他连他最宝贵的妹妹都带到这颠沛流离的异世。
他可真该死!
秦昭自责的要死,面上更是小心翼翼。
一贯在悍匪面前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慌的跟毛头小子似的。
可他又无法阻止她想哥哥,从林霄少有的几次联系里,他能听出来,在林霄眼里她是个非常善良孝顺的女孩子。
这样的性格,必然会在哥哥去世后担起养育父母的责任,老年丧子,对于一个家庭的打击无疑是沉重的,难以想象娇小可爱的她,用瘦弱的肩膀撑起父母希望。
那她必然懂事的不会在父母面前提及哥哥,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想念,装着没事人一样。
想到这些,他瞬间红了眼眶。
心一抽抽的疼,比他那次在国外断了三根肋骨,肺叶被扎穿,开膛破肚地躺在急救室等着救命还疼上万倍。
他放软缓声调,轻轻将人揽进怀里虚虚靠着,掌心笨拙拍了拍她的头顶,语气难得温柔:“我知道。”
听到这句话,陈瑜心底积压了很久的思念再难压抑,疯狂倾泻而出,她“哇”地一声埋进他胸口爆哭出声。
秦昭手忙脚乱的拍拍这,拍拍那试探地安抚着。
大丫早在陈瑜掉第一颗眼泪时,神色严肃地抬脸看着秦昭,仿佛在问:“阿爹,你怎么把阿娘惹哭了?”
可惜秦昭忙着安抚陈瑜,没看到小姑娘的疑惑。
她神色懵懂地看着两个大人的动作,乖巧地拽着陈瑜下摆,当个腿部挂件。
于是,被陈瑜一声爆哭引来的村民们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身材高大的男人拥着娇小哭泣的妇人,低声安慰着。
他们脚边神色迷乱的小丫头,乖巧倚在两人腿边。
怎么看都是一副温馨画面。
逃难途中,入目随时都是生离死别,人心仿佛被一层厚厚的老茧包裹,越走心里越麻木。
难得看见如此让人心头一暖的画面,众人驻足愣愣看了一小会儿,村长叔才挥挥手,招呼拎着刀跑出来的众人轻声退回去。
众人识趣地小心翼翼往后退。
不想身后谁被踩了一脚,“哎呦”一声大煞风景。
尽管那人被同伴踩了脚又被忽然懵逼地捂住嘴,却还是惊动了哭的撕心裂肺的陈瑜。
高声的,动情的哭泣是很耗费力气的,秦昭的纵容让她将积蓄很久的压抑情绪完全释放。
持续不到一刻钟的哭泣,到最后,人都没什么力气。
再被这么一打岔,心气儿也就散了。
她抽噎着停住泪,双肩仍止不住簌簌发抖,双眼肿得几乎睁不开,鼻腔堵塞着小口抽气。
肋间一阵阵发酸抽痛,缺氧带来的昏沉裹着浑身冷汗,喉咙火烧似的疼,连轻轻喘息都带着细碎的哽咽颤音。
刚动了动身子,人虚软地往地上栽。
秦昭低眸看她一眼,轻声说了句“失礼”,俯身把人拦腰抱起,大步往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