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导流渠最后一截是在天亮之前挖通的,那时候天边的灰白色还没有完全扩开,渠槽两侧的油灯已经烧了大半夜,灯芯短了一截火苗比刚点的时候细了不少,但光还在,把整段渠槽的形状照得清清楚楚,李全蹲在渠槽末端的位置把最后一锹土铲出来堆在渠沿上,锹头落下去的时候碰着了一段硬的土层他换了个角度又铲了一锹,土块翻起来之后渠底露出了跟前面全部一致的均匀断面,整条导流渠从起始端到末端全部贯通了,渠底平整坡度匀称,像一条深褐色的细带贴着旧河道拐弯处的土坡切进去,沿着修正过的弧线延伸向西南方向的旧河床

李全把铁锹搁在渠沿上蹲在原地喘了几口气,右掌根那块白布条已经被汗和泥浸透了松垮垮地搭在手背上,他没有站起来,就蹲在那里低头看着渠底那条刚贯通出来的线,渠底的湿土在灯火下泛着暗褐色的潮光,从起始端到末端连成一道完整的水路轮廓

李利在距离他几丈远的位置也停了手,把锄头竖起来拄着锄把站着,喘息的动静在清晨的安静里格外清楚,赵栓在最末端的位置把最后一堆碎土拢到了渠沿外侧拍了拍实,站起来的时候腰弯了一下没有立刻直起来

贺老汉蹲在渠槽起始端那一段用手探了探渠底和旧河道主槽之间的交界处,那里留了一截浅浅的缺口没有完全封死,作为导流渠的入口通道,他探完那段土层的厚度之后站起来退了两步退到了渠槽外侧,跟所有人一样站在那排油灯灯火照不到的阴影里安静地等着

陈老头坐在坡顶那根粗竹竿旁边,他早就睁着眼坐在那里了,能听见渠槽里最后一锹土翻起来落定在渠沿上的声响,然后拐弯处安静了一阵子,那阵安静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然后水流的方向开始变了

先是旧河道主槽靠近南岸那一片水面的颜色起了变化,原本沿着主槽方向往下游推送的水流贴着南岸的土壁打了一个旋儿,像被什么力道从侧面推了一下,那一片水面在主槽和导流渠入口交界处的方向迟疑了一瞬,然后贴着导流渠入口那道浅浅的缺口探进了渠槽里,水头贴着渠底往前走了大约几尺就停住了,像在试探底下的坡度是不是比主槽更顺

第二波水流比第一波快了一些,贴着主槽南岸的水面被导流渠入口的缺口吸过去了一线,贴着渠底的坡面往前滑了一段距离,拐过第一个弯道的时候水流沿着渠壁外侧压出了一道浅浅的弧线,贴着修正过的角度绕过去了,没有打旋也没有回头,顺着渠槽的走势一路往西南方向铺过去,像一层薄而平稳的透明东西正在沿着那条新开的路线往前推

第三波水来的时候整个导流渠底部几乎同时被水浸透了,水从入口灌进来之后沿着整段渠槽均匀地铺展开来,贴着渠底和两侧的土壁缓慢地向着末端推进,速度比在主槽里慢一些但持续稳定,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轻轻地托着它往前走

与此同时旧河道主槽靠近定居点方向那一侧的流速明显慢了下来,原本贴着北岸往下游奔涌的水量正在被导流渠分走一部分,剩下贴着北岸主槽走的水流虽然还在往前推但速度和厚度都比刚才减了一些,主槽南岸那一侧的水位正在缓慢地回落,水面退下去之后露出来的土壁上挂着一层湿漉漉的暗色水痕,在清晨的灰白色天光里泛着细碎的反光

李全从渠槽边上站起来走到渠槽中段蹲下来看着那层正在往西南方向推进的水面,水头已经过了弧顶位置正在向末端靠近,流速比在主槽里略缓一些但方向很稳,每一寸土壁都被水贴着润过去没有打旋也没有回头

系统面板在那一刻弹了一条更新出来,底色是李晓没有见过的浅金色,像什么搁置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到了该打开的时候,面板上只有简短的几行字:

【河道偏移施工完成,导流渠已全线贯通且水流导入成功,旧河道主槽的水位正在沿预定曲线回落,粮田区及定居点方向的来水量正在逐步减少,首波洪峰已被引导至西南方向旧河床区域,主灾威胁已解除】

李晓蹲在灶台边看着那几行浅金色的字反复看了两遍,面板底部没有那行暗红色的警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灰色的小字写在最底下的边角里,写着导流渠当前运行状态为正常,建议在未来一段时期内持续监测渠壁磨损情况,字小得几乎看不见但确确实实写着

她站起来走到粮田区南侧的边缘蹲下来往水面看了一眼,渠道方向的水面果然比昨天矮了一截,已经退到了葱根叶片中段的位置,葱叶大部分还泡在水里但尖端已经在晨光里露出来了,水面的流速比之前慢了不少,贴着渠道壁走的时候不再有那种碎浪拍打的声响了,粮田区南侧那几垄被泡得最深的麦田里水已经退到了麦秆中部偏下的位置,穗头沉甸甸地垂着但底下的秆子露了一截出来沾着泥浆

李利从拐弯处走回来的时候裤腿湿了半截,他蹲在灶台边喝了半碗水,碗沿搁在膝盖上没有放下来,说渠里的水已经走顺了,全部在往西南方向去没有倒灌回来的迹象,贺老汉跟在他后面走回院子的时候在粮田区地头停了一下蹲下来看了看那几垄被水泡过的麦穗,用手轻轻托了一穗掂了掂分量说穗粒还没有完全灌浆就被泡了几天有些瘪了,但底下的根还在,等土干透了水退干净还能救回来一部分

系统在午后弹了第二道提示框出来,底色不再是浅金色了恢复到了日常的灰白色,但文字的内容比早晨那一条更细也更具体:

【主洪峰已被成功引离定居点所在区域,导流渠运行稳定,旧河道主槽水位正在持续回落,预计两至三日内可降至常规汛期水位,但系统持续监测发现新导流渠两侧渠壁正在承受水流冲刷,水流惯性导致南侧渠壁的土质正在缓慢剥落,若不进行加固,在未来一定时间内可能因渠壁崩塌而重新改道,届时水流方向可能重新偏向旧河道主槽方向,建议宿主在渠壁加固完成前持续关注导流渠状态】

李晓蹲在灶台边把那行关于渠壁冲刷的文字看了两遍,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朝导流渠的方向望了一眼,渠水还在走,从旧河道拐弯处顺着那截新挖的土槽往西南方向铺去,水面上没有什么异常,但系统说的土质剥落是看不见的,在渠壁的底层慢慢地发生着,像什么东西在暗处一点一点地松动

李全坐在井台边上把右掌根那块湿透了的白布条解下来换了一块干的缠上去,缠的时候手指头碰着新磨出来的那层嫩皮疼得他嘶了一声但没有停手,缠好了把布条尾端塞进掌缝里压紧,站起来走到灶台边蹲下说你刚才看渠水的时候我看那边的水走得还行,没看见渠壁有什么明显垮塌的迹象

李晓说现在还没事,但水一直冲着渠壁早晚会松,得在它松之前把渠壁加固了,她蹲在灶台边把系统给的加固方案展开来看了,方案不复杂,在渠壁外侧加一道斜撑土层就能缓解冲刷,具体做法是在渠壁外侧堆土夯实做成一个缓坡面把水流对渠壁的冲击力转化成对渠底的压力,材料就是土和人手,没有别的要求

李全听她说完站起来说那明天就动手,今天先把工具备好,他站起来往柴棚那边走的时候走路还带着拐弯处蹲了一整夜的那种僵直感,膝盖弯得有些吃力但他没有停下来,走到柴棚门口蹲下来开始把陈木匠昨天削好的那些木锹重新清点了一遍

夕阳把粮田区那层残留的浅水照成了一片暗金色,麦穗从水里露出来的那一截秆子上裹着细碎的泥浆在日光底下慢慢变干,风从西南方向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刚退水之后特有的湿润土腥气,贴着渠道水面铺过来又散开了,系统面板右下角那个新开辟的监控标记正显示着导流渠的运行状态稳定,旁边缀着一行极细的小字写着渠壁磨损监测中,后面的数字在缓慢地变化着但幅度还在安全区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