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绾,你今天没给顾知青送早饭啊?”
推开门,旁边屋的门帘也哗啦一掀,两个姑娘一前一后探出头来。
一个圆脸短发脸颊有农村日头晒出来的浅红,眼睛圆溜溜的。
后面跟了个扎清爽马尾的,身量高些,脸盘周正,看着就稳妥。
看到白绾这会还在门口,有些吃惊。
顾泽言因为是大队小学的代课老师,和知青们并不住在一起,但距离不算远。
每天早上白绾都会做好早饭给顾知青送去。
今天都这个点了,怎么白绾还在这儿?
早饭?
听到她俩的话,白绾翻了翻记忆。
忍不住心里翻了个白眼。
对哦,原主是个恋爱脑 无私奉献怪。
每天天不亮起来,生火、烧水、淘米,把一锅粥熬得稠稠的。
再揣着粗布包好的饼子或窝头,踩着露水走过那截不近不远的土路,送到顾泽言住的地方去。
原身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锅底烧糊了三四回,手背烫出的红印子半个月没消下去。
后来渐渐能做出像样的饭菜了,一天两顿,雷打不动,风雨无阻,就这么送了将近两个月。
她那双手原本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掌心也磨了薄茧。
“我今天……”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三分,尾音拖得有些软,顿了顿才接上后半句,
“有些不舒服。”
说着身子往门框上又靠了几分,腰线微微塌下去,像一株茎秆太细的花被风压弯了些。
好看的眉心微蹙着,西子捧心的动作,在晨曦下有种别样的脆弱美感。
如玉的脸比往日里多了一丝苍白,唇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血色,我见犹怜。
冯念被晃了一下。
她知道白绾长得好看,整个知青点三十几号人,不论男女,明里暗里都会多看白绾两眼。
可平时那张脸上多少还有几分活气,今天这副模样……
她寻思了半天,脑子里忽然蹦出还没下乡前在家中那本旧书上看来的句子:
两湾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
冯念当时没看懂那是什么意思,现在觉得懂了。
生病了的白绾比平常,更好看了!
“你要不去卫生所看看?”
冯念说,语气没收住,比平时急了些,“杨医生这个点应该在的。”
吴秀芳也在旁边点头:“脸色是挺不好的,白得有点吓人。要不我帮你跟组长说一声,今天你就不用下地了,就在知青点帮忙做饭吧。活儿轻一些,不用晒太阳。”
她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不过先说好了,不下地的话,今天的工分肯定是没有的。你自己掂量掂量,看身体撑不撑得住。”
冯念在旁边小声嘀咕:“她挣那几个工分,还不够抵口粮的。”
白绾听见了。
她也翻到了记忆里原身下地干活的场景。
锄头拿不稳,草帽戴不住,太阳一晒就犯晕,一天下来工分记的还没旁人的一半。
若不是京市那边家里按月寄钱寄票过来,别说匀出嘴去养顾泽言,她连自己的口粮都填不满。
可原身不觉得苦。
她觉得自己在做一件特别了不起的事。
为了喜欢的人,什么都能忍,什么都能扛。
只要顾泽言偶尔接过饭的时候,眼皮抬一下,在她脸上落一瞬的目光,她就觉得值了。
白绾垂下眼。
值什么值。
这个年代是魔鬼吗?
生病了都不能休息,还得做饭的吗?
白绾的眉头,从穿过来睁眼起,一直皱到了现在。
她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和她处处作对。
白绾目送她们走远。
等人影彻底消失在土路拐角,她脸上的那点虚弱收了收,眼珠一转,扫了一圈院子。
没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瓷白细腻,一根多余的纹路都没有,在日光底下泛着薄薄的冷光。
知青点的厨房里。
白绾站在灶台前,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口大铁锅前。
她用看不出颜色的大铁勺子,有气无力地搅着大锅里的菜粥。
菜不知道是什么菜,据说是知青们挖的野菜。
米是黄灰灰的,粗细不均,混着几粒没碾干净的谷壳,在水里沉沉浮浮。
白绾双手握住那把比她小臂还粗的铁勺柄,往上提了提。
沉。
她咬着牙把这勺从锅底捞起来,翻了半圈,胳膊就开始发酸发颤,粥汤溅出来几滴落在灶台上,冒着热气。
旁边负责掌勺做饭的女知青姓刘,叫刘红英,是比她们早一年来的一批知青,灶上的活计熟得不能再熟。
她正蹲在灶口添柴,抬眼瞥见白绾那副吃力的模样,抿嘴笑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过去。
“我来吧,你坐着歇会儿。”
“不用,我能……”白绾话说了一半,手上又一使力想翻勺,铁勺擦着锅沿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响,愣是没翻过去。
她整个人被那股反作用力带得往前踉跄了半步,腰弯下去,单薄的后背在粗布衫子里拱出一道细细的脊骨痕迹。
刘红英眼疾手快地把勺柄接过来:
“得了吧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别把自个儿栽进锅里了。赶紧的,那边有小马扎,搬过去坐着,别杵这儿添乱。”
白绾被她不客气地撵到灶台旁边的角落。
刘红英踢了个小马扎过来,又塞了一杯水到她手里。
搪瓷杯磕了边的,温温热热,里面是刚烧开晾了一会儿的井水。
“喝点水,乖乖坐着。别乱动,别帮倒忙。”
刘红英说完转身就回到灶前,利落地操起铁勺,几下搅动。
锅里的粥就服服帖帖地转了圈,菜叶子和米粒均匀散开。
她下了一小撮盐,拿手指捻的,捏得准,不多不少。
白绾坐在马扎上,双手抱着搪瓷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忙。
锅灶里柴火烧得噼啪响,灶台上的蒸汽往上升,把刘红英那张被烟火熏得微黑的脸润出一层水光。
这个女知青手上有劲,动作麻利,一锅够三十几号人吃的菜粥,她一个人就伺候得妥妥当当。
白绾低头抿了一口水。
等刘红英把菜粥分装进几个大盆,端进小饭堂摆好,白绾才从马扎上站起身。
她把搪瓷杯搁在灶台边沿,拢了拢袖口,跟过去准备帮忙摆碗筷。
小饭堂就在灶房隔壁,说是饭堂,不过是一间比宿舍稍宽些的土屋。
正中央摆着两条长桌拼在一起,凳子是几根长条木板搭的,表面被无数人坐得光滑发亮。
屋里角落有个小书架,歪歪斜斜的几层,稀疏摆着几本书,封皮卷了边,应该是谁从家里带来的。
白绾一手摞着几只粗瓷碗,另一手攥着一把竹筷,低着头往桌边走,步子碎碎的,尽量不让碗沿磕出声音。
然后她抬了一下眼。
正对门那面墙上,贴着一面红色的星旗。
白绾大脑空白了一瞬,一股灼热又熟悉的压制力再度袭来。
“啪”的一声,女孩晕了过去。
“白绾!”
离她最近的刘红英把手里端着的粥盆往桌上一撂,“咣”一声闷响,粥汤溅出来洒了半桌。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兜住白绾往下坠的后背和腰,把人捞住了。
白绾的额头靠在刘红英的肩膀上,冰凉的脸颊贴着她粗布衫子,呼吸浅而急促,眼皮阖着,睫毛在颧骨上方投出细细的影。
刘红英常年干粗活,臂膀壮实又有力.
她掂了掂怀里这具轻飘飘的身体,心里一估:九十斤顶天了,八成还没有。
瘦得跟一把干柴似的,骨头硌在手心里都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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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界啦~我决定这本书还是不烂尾了hhh,至少写3-5个小世界叭,只不过平时比较忙,做不到日更4,我会努力日更2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