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妄言宽阔的肩膀微不可察的紧了一下。
后方正安排着内侍,准备将李统领送去太医署的林内侍和蒋行舟,也看了过来。
薄妄言笑容冷了些,“又吓傻了,开始说胡话了。”
赵京墨刷地从他的掌心里把自己的手抽回。
然后双手交握在自己心口,攥得紧紧的。
“妾身多谢王爷不辞辛劳,进宫相救。”
脑子尚是乱的,所以她语速很慢,“但这样不行,妾身这时若回府去,便什么都说不清了,我自己,王府还有王爷你....都会因为巫蛊案被非议。”
薄妄言看了眼自己落空的掌心,眉心拧起一丝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说。
“不妨事儿,巫蛊一事,太后娘娘自会派人去查,有本王在,没人敢找你麻烦。”
话毕,再次握住了赵京墨冰凉的小手,拉着人往外走。
赵京墨开始与他拉扯,“既然要查,那我这个主犯怎么都得留在宫里配合吧,现在回府算怎么个事儿呢。”
两次被她拒绝,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薄妄言忍不住挂了脸。
这一次他直接弯腰将惊慌失措的人儿扛在了肩膀上。
“剩下的事就劳烦太后了,本王希望你能尽快给个交代,省得有人把这谋害国母的罪名扣在本王头上。”
“至于盐税之事,本王会亲自处理,就不劳您老操心了。”
撂完这句话,薄妄言不再管被他搅得一团乱的长信宫,也没再看葛太后黑成锅底的脸色。
扛着自己的人便大摇大摆离开了。
空了一天的肚子,在被薄妄言的肩膀深深顶住的那一刻。
突然涌起剧烈的恶心。
李固刚刚被断手时的恐惧,被赵京墨压抑了片刻后,这会儿终于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了起来。
她趴在薄妄言肩头,失控的干呕。
长信宫宫外,风雪弥天。
薄妄言扛着人一走出来,便被扑了一脸的雪。
听着身上人的动静,他又烦又燥,行至宫道上将人放了下来。
他一停,后方的凤翎卫也立刻停了下来。
还十分规矩的转过身,不看不听主子的一切。
薄妄言扳起赵京墨的脸,打量着她尚有些失焦的眼睛,语气上忍不住带了些责怪。
“赵京墨,你就只会在本王面前耍横吗?”
“本王只有砍了那李固的手才足够威慑,以后你再进宫,也才不会有人因为你妾室的身份轻看你。”
他觉得赵京墨这会儿的样子,实在是丢他的人。
不禁斥道:“结果你叫的比那李固还惨,真丢人!”
赵京墨脸色绷得紧紧的,也不说话,就愣愣地看着他。
薄妄言顿觉对牛弹琴,弯腰就准备扛起她,继续回府。
赵京墨却冷不丁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还说:“我想留在宫里,先不回府了。”
薄妄言面皮一紧,终于涌上了怒色,盯着她。
但赵京墨脑子已经清醒过来了,她声音很稳,“王爷就没有想过,好端端的为什么我会被诬陷?”
她也盯向他,一字一顿,“王爷,有人在针对你,恶意挑拨你和太后娘娘的关系,我就是那个开刀的切口。”
薄妄言深吸一口气,不想再跟她掰扯。
“这事你不用管,本王自会处理。”他伸手又要拉她。
但赵京墨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给他碰。
“我怀疑是施宗霖。”她说:“王爷你刚刚说近期京畿三大营不太平,是薛崇的奔雷营吗?”
“盐税案施宗霖翻不了身了,所以私下联合了薛崇,他是想用更严重的巫蛊案转移朝臣的视线吗?还是想....谋反?”
闻声,薄妄言立刻横过来一眼,戾气翻滚。
“谁给你说的?太后?”
赵京墨摇头,绷紧的脸上带着些无惧一切的坦然。
“刚刚在长信宫,我为了自保,这样对太后说的,我提议让太后去查这两个人和他们背后的势力,放过整个女官署和后宫。”
“而你,现在也不宜再纳施泠泠入府。”
薄妄言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暴怒。
盯着赵京墨的眼睛更是像两把利剑般,要刺穿她。
“赵京墨,你放肆!”
“出了这样的事,你不仅不反思自己胡乱结交,轻信她人,竟还妄议朝政,指挥本王做事,又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是不是!”
赵京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平静的承受他所有的怒火。
她说:“不管我是什么身份,如果我猜的都是对的呢?温渺被薛崇驱使,故意接近我,陷害我。”
“你和薛崇同朝为官,你来说,没有人在背后给他撑腰,他敢这样得罪你和太后么?”
薄妄言不想听她狡辩,“这些都不能成为你妄议朝政的理由!就算府军前卫抓了你,你该做的也只是报出本王的名号,然后等本王来救!”
他声音越高,赵京墨内心就越坚定。
“你这么生气恰恰证明我猜对了,你也察觉到了这背后有问题,但你不许有人说出来,是不是?”
“因为一旦镇海侯府背上谋反的罪名,四天后王府的喜宴就办不成了,你没办法再光明正大地纳施泠泠入门了,是不是?”
薄妄言脸色怔然,不知道是不是被说中了心事,一时竟忘了反驳。
赵京墨却是讲完这些话,鼻子一酸,红了眼眶。
她不是没有心的人,薄妄言能在这样的大雪天,不顾一切地冲进宫里救她。
她不可能不感动,不感激。
但却后知后觉地认清到了另一件可怕的事。
即便有薄妄言摄政在前,葛太后的身份和地位,也绝对是目前大圣朝最尊贵的人。
但面对这样的人,薄妄言不仅没有半分惧色,还直接动刀威胁。
就为了让她这个妾室全须全尾的脱身,不受一点伤。
那在王府里呢?
他这么厉害,为什么自己在他的府邸里却没有一天安生日子过。
不是被施泠泠欺负,就是被穆太妃责罚,受了一身的伤。
是面对施泠泠和穆太妃,他就没有能力护住她了吗?
不!他有!只要他想做,就可以像今天这样大摇大摆的带着她离开。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
区别对待的原因也很简单。
他不在意葛太后,所以会用最真实的一面面对她。
反之,他在意施泠泠和穆太妃,所以面对这二人他像瞎了一样不看,不听,毫无底线的默许她们作践自己。
只要不死人,不影响他找她睡觉,她受伤,吃亏,被扣上污名,都不碍事。
这不,她刚刚只是故意提了一句不宜纳施泠泠入门,他立刻恼羞成怒的想揍她。
他真正放在心上的人,旁人不能说一句难听话,他的边界一直都很明确。
赵京墨承认,再次认知到这一点让她有一些些难过,也有一点点想哭。
但也只有这么多了。
因为她本来就没把希望放在一只疯狗身上。
所以,即便这会儿薄妄言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似乎想说什么,她也还是一步步的后退。
“妾身言尽于此,王爷若不认可,就继续回府好好准备喜宴吧,而妾身一身罪孽,就不跟你回去惹眼了。”
见她突然一脸决绝,薄妄言皱起眉,“你又想干什么!”
赵京墨转过身,抬眸望向后方的长信宫。
“妾身要回长信宫,查清巫蛊案,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走掉。”
她的生路,她自己去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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