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桐别院。
甜果从听松院回来,就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哇哇哭了起来。
玉儿和夏同秋蝉急得围着她直打转。
玉儿是个暴脾气,她重重一拍石案,“你别光哭啊,快说什么情况!”
甜果抬脸,哽咽着道:“我到听松院,王爷根本不愿意见我。”
“崔晚姐姐和蓝嬷嬷都在,她们说,王爷这次特别生气,不管姨娘了,还让咱们几个安分些,不准惹事。”
几人全部变了脸色。
甜果又说:“姨娘回来到现在连晚膳都没用,现在在荣禧阁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
“王爷好无情啊,他之前那么宠爱姨娘,为什么这次姨娘被施姑娘欺负了,他却反过来怪姨娘。”
“在王府里,连他都不管姨娘,那还有谁能指望啊。”
这事儿若是搁在蓝嬷嬷身上,也许她立刻就想到怎么解决了。
但对几个十四五的小丫头来说,那就是天塌了。
玉儿腮帮子鼓起,小手一拍。
“不对,王爷指望不上,还有良医所的那位赵医役呢,他不是姨娘的亲爹吗?”
闻声,夏蝉和秋桐附和,“要不咱再去找赵医役试试?”
玉儿重重点头,“成!死马当活马医吧。”
三个小丫头风风火火结伴去了。
等甜果哭完再抬起头,院子里已经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她顾不上擦泪,脚步一深一浅的往门外追,也准备去良医所。
结果太着急了,疏桐别院今夜她们也没顾得上点灯,跨过门槛时被绊了一下。
“啊!”
小丫头吓得花容失色。
黑咕隆咚中,直直撞进一堵温热的墙里。
秦峥人刚到疏桐别院门口,瞧着院门太黑,正犹豫着怎么找人时,一抹跌跌撞撞的小身影就撞进了他怀里。
他赶忙定住脚步,将人扶好。
甜果撞得两眼冒金星,呜咽了一声才稳住身体,懵懵的抬眸看向突然出现在前方,铁塔一样的男人。
“你....你是谁?要干什么?”她吓得后退一步。
秦峥赶忙松开扶住她手臂的双手。
拱手道:“小人受赵姨娘所托,来找甜果姑娘。”
一听到‘姨娘’二字,甜果眼睛睁大了些,立刻拍拍小胸脯。
“我就是甜果,姨娘怎么样了?”
黑沉沉的夜色中,秦峥看不清眼前人的脸,只觉得那双眼睛又圆又亮,像天上的月亮似的,仿佛会说话。
他说:“姨娘叫我过来传话,她在荣禧阁一切安好,今夜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甜果拔高了声音,“既然一切安好,为何不回来?”
秦峥据实以告,“因为太妃娘娘罚了她抄写经文,数目有些多,估计得抄一夜。”
听到‘抄经’两个字,甜果悬起来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还好还好,不是受罚,只是抄经。
讲完这两句话,秦峥任务已成,利索转身便要走。
“等一下!”甜果摸着黑胡乱往他身上一抓,“你先别走。”
秦峥只觉手掌被一双软乎乎又热乎乎的小猫爪里外裹住了。
独属于女子的纤柔触感,在黑暗中被放大了数倍。
空气突然静下来。
两人都是一愣,受惊一般齐刷刷松了对方,并且后退了一步。
甜果脸烫的冒烟,说话都有点哆嗦了。
但考虑到姨娘的安危,她还是压着心里莫名冒出来的紧张道:“姨娘去荣禧阁时还未用饭,这位大哥,你还能进去荣禧阁吗?”
“若可以,我去准备点吃食和水,你帮我带给姨娘好不好?”
秦峥感觉自己的脸色一定是窘迫且尴尬的。
所以,明知夜色深重,这小丫头什么也看不到。
还是快速垂下了头,耐着性子道:“在下是在荣禧阁当差的侍卫,叫秦峥,方才已经给姨娘送过吃食了。”
又道:“赵喜酒赵医役也在荣禧阁,姨娘说你们年纪小,怕你们担心才特意叫在下过来传话的。”
这一次话毕,他没再等甜果的回话,直接转身走人。
面前的山突然被移走了,甜果的视线亮堂了起来。
她不禁顺着脚步声的方向望去。
就见,院门口的曲径上,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阔步离开。
那人腰间的佩刀被曲道的防风灯照着,刚好在身侧那一丛冬青树上落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他每走一步,那细长的影子就晃一下。
-
一夜过去。
墨黑的天色被一点鱼肚白染乱。
赵京墨终于闷着脑袋抄完了五十遍心经。
她在现代学过毛笔字,但跟纯古人比起来,还是差一些。
刚开始抄的时候,她还能顾着字体,到了后面就什么都顾不上了,鬼画符一样囫囵吞枣地抄完了。
好在刘嬷嬷只要求数量,不要求字体。
草草看了一遍,就放她离开了。
赵京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疏桐别院的,只觉得每走一步,膝盖和腰都是钻心的酸痛。
甜果她们也一夜未睡,轮班等在正屋里。
见赵京墨撑着院门,艰难的拖着两条腿回来,又是一阵惊吓。
赵喜酒离开荣禧阁后,也直奔这里,过来给赵京墨瞧腿。
甜果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跌打损伤膏,在赵喜酒的指挥下给赵京墨在膝盖附近点穴揉按。
卯时日出时,赵京墨这才缓过来一些劲儿。
她顾不上苍白无一丝血色的脸,也来不及用早膳,催促着甜果和玉儿给她更衣,她要进宫。
赵喜酒在一旁急得跳了一下。
他发现了。
旁的女子做了权贵的妾室,都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就他这个女儿不一样。
自从做了王爷的通房开始,那是三天一小灾,五天一大灾。
一个月的时间,人竟然去阎王殿走了好几圈了。
老头儿又红了眼眶,也顾不上规矩了,直接上前按住赵京墨的肩膀。
“你都这个样子了,还进什么宫啊,今日就在府里好好歇着。”
“王爷那儿,你若怕被责怪,爹过去说,爹帮你受罚。”
赵京墨刚站起来,赵喜酒手上一用力,她又跌回了床上。
她倒吸一口凉气,忍着膝盖上的痛说:“不成,宫中不比府里,说了要学十日的规矩,就必须学十日。”
她再次强撑着站起来。
趁甜果她们出去准备的空档,把赵喜酒拉的近了些。
小声跟他说:“那个...爹啊,如果我想把你送出王府安顿,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