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所处的位置,像是京都城的一处城门。
周遭已经全部乱了起来,几十名身着玄甲的凤翎卫,黑色潮水般从四周的街道涌进来,将几辆马车团团围在中间。
突如其来的暴乱,把旁边正在叫卖的小贩和来往行人,吓得全部变了脸色。
炸窝的蜂巢般四处逃窜起来。
赵京墨被薄妄言紧紧抱在怀里,她呜呜呜的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薄妄言抬手给她松了嘴里的布团,又一刀斩断了她身上的束缚。
身畔的两拨人已经打了起来。
刀锋交错,铿锵震耳。
薄妄言一手将赵京墨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握着刀,击退还想围攻过来的黑衣人。
然后阔步朝后方主街上走去。
一辆驷马安车呼啸而来,在薄妄言面前一个急停后。
马夫快步下车打开车门,示意两人坐进去。
薄妄言只将怀里的赵京墨塞了进去。
“别出来。”沉着脸交代了一句后,抬手关门。
然后架着刀,气势汹汹地朝正在厮杀的两拨人走去。
凤翎卫各个都是以一敌十的能手。
蒋烨带来的那波黑衣人,没挡住几轮围攻,便败下来阵来。
只剩几人还在负隅顽抗。
薄妄言盯着那几人,“留活口!”
以云峥为首的凤翎卫们,闻声立刻放缓了进攻,开始只围不攻。
暮色已尽,天地完全浸在如墨的暗沉中。
其中一名黑衣人在逃窜的过程中,被云峥一击飞腿踹到了薄妄言脚边。
薄妄言顺势一脚踩上他的胸口,力道之大直接震碎了黑衣人的几根肋骨。
与此同时,蟒臂一抬,宿铁断甲刀自上而下,正正刺穿那人握刀的右臂,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黑衣人瞬间丧失了反抗的能力,痛呼出声。
“谁派你们来的?”薄妄言控制着刀柄,问他。
那黑衣人疼得满嘴冒血,将脸上的黑色面罩都染成了暗沉的酱红。
神志却还算镇定,不仅没有恐慌,还用阴恻恻的看向薄妄言。
“摄政王,别以为你位高权重就能为所欲为。”
“镇海侯府百年基业,你惹不了,大小姐是施家嫡女,高贵无比,你更不能有一丝怠慢!”
薄妄言眯眸,“镇海侯府?”
黑衣人呕出来一口血,“你那小妾挡了大小姐的路,侯爷给出重金,说谁能把人掳走,带去扬州卖进窑子里,便赏赐黄金千两。”
“所以,今日你杀了我们也没用,没了我们,还会有一波又一波的人来。”
他嘿嘿一笑,“要不是你来的太快了,那么个娇滴滴的美人儿,老子和这帮兄弟也想试试什么滋——”
噗呲——
薄妄言眸光一暗,没等他讲完最后一个字,便一刀割断了他的脖子。
黑衣人脑袋往另一侧软软一歪,浓稠的血洒了一地。
彻底没了气。
“王爷,都是死士,被我们围住之后,直接吞药自尽了。”
云峥疾步过来,把手里的东西给薄妄言看。
“在他们身上搜到了这个东西,藏得很隐秘,在发髻里,不专门搜,还真找不出来。”
那是几块扁平的石扣。
由河滩上的黑色鹅卵石打磨而成的,铜钱大小,背部刻着天干地支等字体。
乍一看,就是普通的石头。
但这么几块凑在一起,又刻着连贯的文字,就不得不令人遐想了。
薄妄言摩挲着这几块石头,又看看脚下已然死去的黑衣人。
薄唇抿成了一道直线。
石扣应该是这些死士的身份命符,既是身份的象征,又是做任务时认清敌友的凭证。
在圣朝,朝臣私自养死士,形同谋反。
这些人若真是来自镇海侯府,施宗霖的罪可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
赵京墨从被塞进车厢中开始,就支起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模模糊糊听到云峥讲的那句‘吞药自尽了’。
心里立刻一咯噔,推开马车上的那扇小窗户往外看去。
蒋行舟早早走了,她是知道的,蒋烨去哪里了,她并不清楚。
如果蒋烨一直跟车,那是不是代表他也死了?
车厢外的街道上,人群已经散尽了,只剩下薄妄言,云峥,凤翎卫,以及满地的黑衣人。
浓郁的血腥味夹杂着寒风吹了赵京墨一脸。
她甚至还闻到了另一种,带着苦腥味儿的气味,一时间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许是跟薄妄言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再次见到这样血腥的场面,赵京墨已经不像最初那般恐惧。
压了压嗓子眼儿里冒出来的恶心后,她硬着头皮找起来。
那些黑衣人,有的面罩已经掉落了,有的还蒙着面。
打眼儿看过去,根本无法确定有没有蒋烨。
想了一想,赵京墨还是推开了车门,准备下去看看。
只不过,车厢吱呀一声刚打开。
她腿还没迈出去呢,另一道人影已经掠了过来,大掌一推,又将她的小脑袋按回了车厢里。
“干什么?被抓了一次还没尽兴,又想出来送脑袋了。”
薄妄言像一座山般立在车门前,刚好阻绝了赵京墨所有向外看的视线。
赵京墨不禁往后缩了缩。
然后尽量语气自然的说道:“这血腥味儿不对,有点发苦,像是谁中了毒,妾身不是医役嘛,想着下车帮帮忙。”
看薄妄言脸色不好看,她又小声加了句,“总不能王爷带着人来救我了,妾身还什么都不做吧。”
她讲的有理有据,镇定自若,听着可人极了。
一点不像一个刚刚被掳出府,吓破了胆的小妾。
薄妄言睨她一眼,“鼻子既然这么好用,以后把小虎子撤回来,你天天在府门前守着吧。”
小虎子,是薄妄言养的一条大黄狗,平时都守在府门前。
赵京墨有些无语。
正犹豫还要不要坚持去找蒋烨时,薄妄言又开了口。
“抓你的人,有没有说什么?”
赵京墨眉毛一挑,反应过来他这是在搜集情报。
抓她的人是蒋烨和蒋行舟,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刚刚在车厢独自待着时,她听到薄妄言和那黑衣人的对话了,也理出来了一些思路。
沉吟一息,她说:“那会儿太紧张了,没听清,就只听见他们说什么,我得罪人了....”
前些日在望曦号上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
她不可能因为听到蒋行舟那一句‘你挡了施姑娘的路’,就天真的以为蒋行舟和镇海侯府是一伙的。
因为若真是一伙,他是为了给施泠泠撒气才抓自己。
那在疏桐别院时,一刀杀了她,是最直接的。
他们来去如风,不留痕迹。
薄妄言既抓不到的证据,也没了她这个小妾。
两全其美。
而如今,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没杀她,却暴露了镇海侯府和施泠泠。
最大的可能性是。
蒋行舟借刀杀人,希望利用她这个小妾的身份,让薄妄言和镇海侯府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