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妄言不动,赵京墨自然也不敢动,僵硬的雕塑般维持着这个尴尬的姿势。
眼睛却一直眨巴眨巴的,想要看清男人的表情。
但努力来努力去,也只看到了他脸颊上似乎泛起了红晕,这抹红晕随着时间,一片片蔓延到了脖子,耳后。
下一刻。
薄妄言像被电到般,浑身的肌肉紧绷收缩,手臂撑住床榻腾一下坐了起来。
赵京墨故作惊惶的瑟缩了一下,歉意道:“对不起,王爷,妾身不是故意的。”
“您的手刚刚压到妾身的头发了,所以妾身才挣扎了一下。”
薄妄言没理她。
他脸色是绷紧的,唇是紧抿的。
暗沉的眸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快速燃起,烧成了一片火。
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
但此刻,愤怒,震惊,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难堪。
所有的情绪像浪潮般,一一在他脸上涌起,又依次退去。
赵京墨也缩着不敢动。
一时间,宽大的卧房中只剩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今天下午琢磨薄妄言的时候,赵京墨反应过来一件事。
给薄妄言当通房至今,两人虽然做尽了亲密的事情。
但唯独没有接过吻....
她不可能想亲薄妄言。
薄妄言也从不吻她,甚至每次行房事时,两人的嘴如果快要碰到时,他还会刻意的撇开脸。
原先因为不愿意侍寝,赵京墨自然不在意这些细节。
但看眼下的情景。
薄妄言这反应明显不正常。
她像一只在田间乱窜的小老鼠,终于冲破了密密麻麻的麦田,发现了前方的一片新田野。
雀跃无比,兴奋异常。
顿时,也顾不上害怕了。
“王爷您怎么了?是不舒服吗?妾身给您瞧瞧。”
赵京墨坐起来,大着胆子往前探出小手,想要给薄妄言把脉。
“坐在那里别动!”
薄妄言斥了一声,暗哑的嗓音里罕见的带上了点慌。
赵京墨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小手猛地收回,攥住自己的寝衣。
“为何?是妾身又做错什么了吗?王爷您斥责妾身吧,妾身一定改。”
她嘴上说着最识趣儿的话。
身体却不老实的继续往前贴,还想给他把脉。
两人衣襟即将触碰之时。
男人腾一下站了起来,一张俊脸精彩的跟个调色盘般,一会儿黑,一会儿白,一会儿又红了。
“睡吧,今夜不必侍寝了。”
他冷冷撂了一句,外袍也不穿了,推开卧房的门大步离开。
背影依旧高大,过快的脚步却透出一丝摇摇欲坠的崩坏。
像是要逃离什么。
他一走,赵京墨立刻重重一锤床榻,激动的差点原地跳起来。
果然是她想的那样!!
在现代学医的时候,赵京墨辅修过心理学。
薄妄言刚刚的反应,特别像她曾经看过了几份病例。
专业的术语是,创伤介导的亲密互动层级解离现象。
大白话来说就是,他作为一个成年男子可以接受与异性发生关系,纾解欲望。
但是却无法与异性接吻。
这种情况一般是,他在早年曾因为接吻这件事受到过心理层面的严重创伤。
所以即便成年了,跟女人发生过关系了,却依旧无法接受接吻。
一旦有人靠近他,想要和他接吻。
就会激发他的创伤性回避。
严重的情况下,甚至会产生躯体化反应,身体僵硬,干呕不断。
这种事儿搁在旁人身上,也许只是一桩无足轻重的心理障碍。
随着时间以及一段正常的恋爱关系,慢慢就克服了。
但这人可是无坚不摧的疯狗-薄妄言啊。
试问。
那日在船上,他用赵喜酒的性命威胁自己时。
她若知道他这个弱点,然后不顾一切的吻他。
是不是有可能改变结局呢?
这个设想让赵京墨兴奋的在大床上踢腾起了两只小短腿。
被疯狗单方面碾压得太久了。
发现他这个弱点,她就跟穷人乍富了般,仿佛是看到了翻身的农奴把歌唱的美好前景。
她这头正乐的龇牙咧嘴。
卧房的门砰一声,又开了。
薄妄言带着一身冷气进来,刚好瞧见她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
“赵京墨!”
男人压着眸底的暗沉喝了一声。
赵京墨踢腾打滚的动作一顿,寝衣下方露出的半截莹白小腿刚好僵在半空中,落也不是,抬也不是。
她呆呆的看向男人,脸上的笑根本来不及收。
面皮抽了又抽后,才僵硬的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王爷....您怎么又回来了?”
薄妄言脸上是难掩的怒色,“你说呢。”
他厉声,“这里是本王的寝殿,要走也是你走!”
赵京墨后知后觉的扫了眼面前的屋子,一咕噜坐了起来。
尴尬的笑了笑后,赶忙下了床,“王爷身份尊贵,神威赫赫,连卧室里都有龙气镇压,妾身待着甚觉心安,一时忘形了。”
她边说,边拿起一旁架子上的外袍,胡乱往身上套。
然后就要开溜。
两人擦肩而过时,男人一把扣住她细嫩的手臂。
脸色已经完全变了,再没半分刚刚的失态。
“赵京墨,别再用你那点小聪明试探本王!”
他显然是回过来味儿了,察觉到刚刚那个清浅的吻,是赵京墨故意而为之。
赵京墨垂着小脑袋,不敢瞧他,“妾身不敢。”
脑袋瓜子里却在想。
已经试探过了,你能把我怎么办。
男人又说:“你是什么货色,本王很清楚,别以为在船上故作悲切的做了那套说辞,本王就信你了。”
“想好生生的待在府里,就老实点,不然本王要你好看!”
赵京墨突然觉得,刚刚害羞的那只疯狗好像更可爱一点。
她绷起小脸,抬起头。
“哦。”
闷闷应了一声后,大眼睛缓缓掠过男人带着怒意的俊脸。
最后故意将视线落在他的薄唇上。
干脆也不装了。
她说:“男欢女爱,本为天性。”
“王爷数次警告妾身要伺候好您,妾身粗苯,总不得其法,这才学了这么一个蠢办法。”
“若是让王爷不快了,您便罚我吧。”
薄妄言一噎。
她越坦然,他反倒不知如何训斥。
男人的手,还紧紧攥着她。
见他黑着脸不说话,赵京墨动了动手臂,一下子睁开他的桎梏。
从鼻子里挤出一道极轻的哼声后。
“王爷既不罚我,那我便回去歇息了。”
腰杆挺得倍儿直,大步离开,留给他一个冷酷的后脑勺。
薄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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