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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衣服是侯爷叫奴才穿的!”

“也是侯爷交代的,摄政王府与镇海侯有旧情,叫奴才多提一嘴的,王爷您明察啊。”

施佐在半空中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薄妄言却是一句话都不想再多说了。

因为。

他没办法告诉施佐,在江南住的那些年,是他最不堪的一段时光。

他没办法讲,小小的他,曾目睹母亲被迫委身于其他男人,用身体,用谄媚的笑,极尽卑微的讨好。

他更没办法说,那个男人与镇海侯府有关,他起势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亲自去扬州,把那狗男人一刀一刀剁成烂泥。

而这江崖海水纹,是他坐上摄政王之后,奉母亲之命,特赐给镇海侯府的。

起初他不愿意,他厌恶扬州的一切。

但母亲说,这纹样是一张遮羞布,既盖住了曾经的不堪,又全了他和镇海侯府的恩情。

从此以后,天下人只会记得,摄政王知恩图报,一朝得势不仅纳了恩人的女儿,还用皇室御用的江崖海水纹,赐予恩人无上尊荣。

他的一切皆是光明璀璨。

可天不遂人愿。

施宗霖那老泥鳅,知道施家要大祸临头了,叫他的狗奴才穿着这身皮,来他面前翻旧账。

还装模作样地拿出一本账册投诚。

呵。

那些过去像蛆一样钻在他的骨头缝里太久了。

老泥鳅既然非要扒开。

那他也不介意好好清一清这腐肉!

灰沉的天空在经过短暂的蓄力之后,再次爆发,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地撒了下来。

世界变成了一片纯白。

施佐在桅杆上叫嚷了一会儿,便没了力气。

云峥看了看天色,感觉这雪势太猛,最好尽快回府。

于是在一旁小声询问,“王爷,这三人都要处死吗?”

“赌坊的赵老三卖假路引确实害人,但罪不至死。”

“元阳镖局的燕霜除了帮赵姨娘订船外,并无逾矩,您看要不要从轻发落?”

云峥的声音将薄妄言从久远的回忆中抽离回来。

他恍惚的凤眸恢复了神采。

“杀。”淡淡开口,语调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一个不留。”

“赵京墨外刚内柔,宁折不弯,把帮她的人全杀了,她心里那根弦就断了,很难再用什么拴住她。”

“但全留着,又会叫她滋生庆幸,觉得逃走也不过如此,改日不痛快了,难免会再逃。”

他眼里像是有什么正在缓缓凝聚,又砰一声碎裂。

“本王不能毁了她所有的念头,但必须叫她疼。”

“疼了,以后才会怕,疼了,才会明白这世上她唯一能依附的人只有本王。”

云峥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

他没想到仅仅为了收一个通房的心,王爷竟然想得这么远。

但不管王爷做什么决定,他都只有绝对的服从。

于是,他没任何迟疑,握紧手里的弓再次跳上了乌木大船的二楼。

-

暖阁内有雅间。

赵京墨和赵喜酒正在合力给韩玉医治。

她身上主要都是外伤,而且伤了好几天了,清理起来有些麻烦。

好在疯狗出行用的游船,不仅奢华,药箱也准备得很齐。

赵喜酒忙着给韩玉手臂上的鞭伤涂药。

扭脸瞧见赵京墨正在给韩玉的腿伤包扎,啧了声,“你这丫头咋回事,跟你说了她这外伤重,要包的紧点。”

“脑子里的水又在晃荡了是不是?说那么多遍还缠的这么松。”

成功从虎口逃命了,赵喜酒也没刚刚那么畏缩了,又恢复成了平时那副絮叨,又吊儿郎当的样子。

赵京墨眼神都没给他一眼,专注着手里的活儿。

“暖阁里有炭火,一会儿她身子就会暖起来,她腿上这处是动脉,不能缠太紧,要分层加压,不然会影响血液流动。”

“什么脉?”赵喜酒眉毛挑的老高。

这时一名婢女进了暖阁,“赵姨娘,王爷去二层歇息了,叫您上去伺候。”

赵京墨包扎的手停住。

“赵姑娘....”原本半昏半醒的韩玉,听到丫鬟的话,惊醒了般用力扯住赵京墨的袖子,“救燕哥....”

她眼睛疼得睁不开,干裂的唇瓣一开一合,喉咙里仿佛吞了一斤沙子般,话讲得又慢又哑。

但每个字都极其坚定。

赵京墨回握住她,安抚道:“你放心养伤,我现在就去,就算用我的命换,我也会把燕霜大哥救下来的。”

话毕,她扯开韩玉的手,提起裙摆就想去甲板看看情况。

但一想疯狗去二楼了,又改了路线。

暖阁的上方是一间卧房。

奔至门口,赵京墨先定了几息,感觉心跳没那么快了,才笃笃笃的敲响房门。

“进来。”

薄妄言懒洋洋应了一声。

赵京墨推门进去,脸上顺带扬起了惯常的甜美笑容。

见薄妄言正站在窗边,她停在男人的五步外。

“妾身给王爷请安。”

仪态规训,声音清脆,全然一副被驯服的姿态。

窗边的花几上摆着一个棕色的陶瓷长瓶,几枝嫣红的梅花正傲然绽放着。

闻声,薄妄言偏头看了过来。

见她衣衫和发髻凌乱,一张小脸却笑得异常灿烂,像是用力挤出来的。

不禁觉得好笑。

“知道叫你上来干什么吗?”

赵京墨肯定不知道这疯狗又打什么主意,但她确实有急事。

“王爷,妾身想求您一件事。”

“又要求本王?”薄妄言挑眉,“你拿什么求,有筹码吗?”

筹码?

赵京墨脑子有些跟不上,毕竟在薄妄言面前,她真没什么筹码。

但想着韩玉姑娘的样子,她脸上的恳切真诚了几分。

“王爷,您....您身子有没有哪儿不爽利?针灸按摩,外伤内伤,妾身都能服侍您的。”

薄妄言一噎。

他骂了声榆木脑袋,从那梅枝上揪下来一朵红梅,狠狠碾碎后往床榻走去。

大咧咧的分腿坐在床沿上,凤眼儿勾着赵京墨。

开始明晃晃的暗示。

“几日没侍寝了?赵姨娘。”

赵京墨:.....

男人拨开自己的大氅,露出里面精致的山海龙纹黑袍。

黑袍矜贵且剪裁得宜,将他矫健修长的身形,和精瘦的劲腰包裹的恰到好处。

然后朝赵京墨扬了扬下巴。

“过来服侍本王,做的好了,就考虑你的请求。”

浪里浪气的样子,没一点摄政王的威严,活脱脱一个流氓混蛋。

卧房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

热腾腾的,撩拨的人心神荡漾。

赵京墨吞咽了下口水,感觉身体开始不听使唤,一半冷得发抖,一半热得冒汗。

但燕霜大哥和赌坊的赵老三已经等不及了,她没有犹豫的资本。

于是她抬手将厚实的宝蓝披风退去,走向了薄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