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行舟明眸眯起,脸色阴沉了下来。
蒋烨唰一下抽出腰间匕首,直接架在云峥脖子上。
“别以为你是摄政王的走狗,就能无法无天了!”他暴喝。
云峥没理会蒋烨的杀意,而是直直看着那柜子。
柜子正中间摆放着一个包袱。
因为他的掌风,那包袱被震开了,里面明黄色的圣旨露出了一角。
【彻查江南盐税贪腐】几个字,如刀如剑般明晃晃扎入云峥的眸中。
江南自古富庶,其中又以盐税为最。
如今的江南官场,镇海侯施家一家独大,官官相护,几乎成垄断之势。
而他们王爷,下月就要纳施家的长女为侧妃....
云峥紧抿唇瓣,转眸看向蒋行舟。
蒋行舟依旧是刚刚那副模样,长身玉立,单手背在腰后,端的是一副清冷孤傲,又自带威慑力的贵气。
“叨扰公子了。”
最后是云峥主动行礼,做出了退让。
蒋行舟勾唇浅笑,“不是要检查这雅间中的每一寸吗?云指挥史不看了?”
云峥绷着脸不语。
赵京墨是私事,江南盐税贪腐是公事。
蒋行舟故意引着他打开那柜子,就是为了让他看到这道圣旨。
这是威胁,也是宣战。
蒋行舟在借着他,警告他们王爷在江南收敛点!
云峥彻底离开二楼后,蒋烨瞬间脱力重重跌坐回椅子上。
蒋行舟则是弯腰将手探进他休息的那个小榻下方。
“他走了,快出来吧。”
从云峥进来,赵京墨就跟个小老鼠一样缩在床底不敢动,更不敢用力呼吸。
这会儿听着蒋行舟温润的声音,看着他探过来的骨节分明的手。
她才确定自己是真的安全了。
顿时脚一软跪在了地上,被蒋行舟拉了出来。
“你....你....好大的胆子,惹得人竟是摄政王!”
蒋烨还在心有余悸,一边拍着自己的胸口,一边灌了两杯茶。
刚刚那一幕太过惊心动魄,赵京墨也在后怕。
她忍不住去看蒋行舟。
方才她已经在柜子中藏好了,是蒋行舟听到了门外云峥的声音,突然又打开柜子叫她去床底下。
这才避开了搜查。
这会儿,赵京墨的心脏还在狂跳,太阳穴一股一股的。
见蒋烨在灌茶水,她也顿觉口干舌燥,瞄到了手边有一个素白的茶杯。
茶杯是空的,并未有人用过。
她颤颤地探手,倒了杯茶。
蒋烨和蒋行舟同时变色,想要阻拦。
赵京墨已经执起茶杯,把茶水灌了下去。
苦涩微凉的茶从喉间一路向下,像一场秋雨拍打上柳树干枯的枝蔓。
赵京墨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缓和了下来。
她解开自己的披风,露出肚子上那个鼓鼓囊囊绑的很紧的包袱。
将包袱完全打开摊在茶桌上之后。
她看向蒋行舟,很认真的说:“公子,你和云峥的对话我都听到了,是我莽撞,给你添了麻烦。”
她抽出刚刚换来的几串铜板,将那一堆金元宝往蒋行舟的方向推了推。
“这是我所有的钱,都给您,算作谢礼。”
蒋行舟没看那堆金元宝,目光还停留在赵京墨方才喝茶的茶杯上。
素白的杯口处浸着一小片湿意,在灯下泛着莹润的光。
他眉眼之下泛起一团很浅很浅的红。
那茶杯他很喜欢,出府时就带上了....
“乖乖的,你不是怀孕了,是怀里揣着一包金元宝!”
蒋烨被惊得原地弹了一下。
他看向赵京墨,“你到底是什么人!跟摄政王府什么关系!”
蒋行舟一直不搭理自己,赵京墨只能扭头看向蒋烨。
“我叫赵京墨,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丫头,这元宝也是我自己挣得,不是赃款,你们放心。”
刚刚她都听到了,这位公子不仅颇有地位,似乎和薄妄言也认识。
她和疯狗之间就是一团难以启齿的烂账。
说出来对自己没益处,对这位蒋公子可能也是个麻烦。
听了她的解释,两人并没完全相信,一左一右盯着她看。
赵京墨紧张的抿了抿唇瓣,小手也拧起来,“我就再坐一小会儿,到渔火叽就下船,绝不给两位惹麻烦!”
女人的不安,全数落进了蒋行舟眼中。
他不禁想到她刚刚说的话。
同朝为官多年,薄妄言的为人他还是知晓的,从不屑于做欺男霸女的事。
要说最近摄政王府有什么不寻常。
也就是施家长女进门的事情了。
施泠泠这人,蒋行舟认识,倨傲狭隘,谁都不放在眼里。
倒是能做出草菅人命,恃强凌弱的缺德事儿,手里头弄死个把丫头,更是稀松平常。
几息之间,蒋行舟自行想通了赵京墨的处境。
“去把我的银票拿来。”
蒋烨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冲他说的。
他迟疑,“公子....”
蒋行舟:“快去!”
蒋烨只能打开随行的包袱,拿出荷包中卷好的银票。
蒋行舟数了数,将五张崭新的银票放在赵京墨手边。
“太谷钱庄的银票五张,每一张面额一千两,圣朝各大城镇都可以随意兑换。”
赵京墨已经做好准备被他扫地出门了。
见蒋行舟给自己银票,不禁茫然的看着他。
蒋行舟耐心道:“你的金子我收下了,作为交换,我把同等价值的银票给你。”
“你一个女子,身上放这么多金元宝不安全,不如银票踏实好藏。”
赵京墨:.....
她眼眶又忍不住红了,鼻腔中涌起的酸涩在喉咙间来回拉扯,哽得发疼。
她很想哭。
但她知道不能哭。
最后只能攥起那叠银票,哽咽而机械的重复道。
“我到渔火叽一定下船,绝不给你们再添麻烦。”
但是吧。
人倒霉的时候放屁都砸脚后跟。
赵京墨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望曦号根本没在渔火叽停。
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变故,还是调度上出了什么岔子。
大船改了航线,一路南下,直接在夜间驶到了北直隶的边界处,榆关。
船上不少船客都在抱怨,中间没能下船。
船员们出来保证,到榆关一定停。
长夜如墨,无边无际。
赵京墨眼巴巴的站在甲板上眺望,纠结着在榆关下船后怎么办。
薄妄言当朝摄政,北直隶是他权利最集中的地方。
离开这里,再往南,就算他再派人手,也不好抓自己了。
但榆关是大港口,说不定还有疯狗的爪牙在,怎么顺利离开榆关,也是个麻烦事儿
正这么想着,身旁的船客们突然指着远处的码头。
“榆关到了,能下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