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舱里的大姐收拾完锅具,准备去后舱休息时。
“大姐,能麻烦您一件事儿吗?”一直等在旁边的赵京墨小跑着过来。
“妹子,你怎么还在这儿啊!?”
赵京墨嘻嘻一笑,露出两排雪白的小牙。
“我在等大姐你啊,”她又拿出了刚刚那锭碎银子,“我想找您换点铜板,然后去还给刚刚那位公子。”
“嗨,我当多大点事儿呢,你竟一直等到现在。”
大姐带着赵京墨在一边坐下,从竹篮里拿出铜板,开始帮赵京墨算钱。
“你这妹子也是粗心,坐船哪有不准备铜板的,你那银块足足有七钱,若不是今天用饭的人多,我还真找不开呢。”
赵京墨无奈笑笑,“不瞒大姐,我自小长在京都城,确实是头一次坐船。”
大姐不禁又看向赵京墨,上下打量了一番。
然后似是自言自语道:“我就说嘛,你这脸虽然脏兮兮的,但谈吐和礼仪一看便不是常年在外奔走的女子。”
常年在外奔走的女子?
赵京墨来了兴致,“大圣朝还允许女子在外奔走?”
大姐数铜板的手一顿,看傻子一样看着赵京墨。
“不会真是个大家夫人吧。”她呵呵一笑,爽朗道:“自然是有啊,就像我,跟着我们当家的跑船十几年了,他主外我主内,孩子都是在这船上生的。”
“中间船只靠岸休息时,你还能看到许多在渡口上挑担子的女商贩,除此以外,还有媒婆,稳婆,医婆,绣娘。”
“女子怎么了?又不是世家大族里一辈子不愁吃喝的闺阁小姐,坊间多得是为了生计,在外奔走谋划的,光顾着脸面和规矩,家里的孩子都要饿死了。”
赵京墨呆懵的眨巴了两下眼睛。
眸底亮晶晶的神采几乎要溢出来。
在摄政王府的这半个月,她听了太多男尊女卑,高低贵贱的谬理了。
这会儿,诈一听到这大姐爽朗务实的话,简直想哭出来。
即便是封建的古代。
这也才是正常人该有的想法啊。
再有,她在现代是医生,穿越到了古代还是医役。
按这大姐的说辞,她以后刚好可以做一个走街串巷的医婆啊,不用发愁谋生了。
大姐手速颇快,一会儿便将七百个铜板串好了,递给赵京墨。
赵京墨接过,又赶忙从中取出二十个铜板塞进大姐手里。
“我急着去扬州寻亲,想跟大姐您打听打听水路,这些铜板算一点心意。”
大姐推了回去,“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的事儿,你这妹子客气啥,直接问!”
赵京墨难得的强势,又将铜板塞进了大姐手里。
“是想问问大姐,沿途咱们都会在哪些城镇停船,哪一处下船后官府手续少,可以直接转坐车马南下,不耽搁时间。”
大姐眼珠子一转,“自然是渔火叽!”
“小渡口,下船之后可直接租一辆小舢板,沿凌江往下游的榆关去,过了榆关,就彻底出了北直隶,三日便可到扬州。”
-
赵京墨在大姐那里又多买了一坛好酒,然后攥着八个铜板去了货船二楼。
换这七百个铜板,一方面是为了自己后面用,另一方面就是为了专门还给那公子。
货船的二楼明显雅致了不少,大大小小的雅间足足有十几个。
赵京墨在外面临窗的位置上找了一圈,也没看到刚刚那两人。
只能转去雅间附近。
一个一个挨着敲开,肯定是不合适。
她一边往深处走,一边细细思索着那断眉小哥和那冷面公子的模样。
突然福至心灵,折回到了最中央的那间雅阁门外。
手抬起的瞬间,赵京墨不由紧张,心跳咚咚咚的敲着胸腔。
也正是这停顿的一瞬。
哗啦——
雅间的门突然从内侧被拉开了。
“谁在门口鬼鬼祟祟!”蒋烨斥道。
赵京墨先是后退一步。
见果真是那断眉小哥,眸光立刻亮起,“还真是这间!”
她将准备好的铜板往那小哥手里塞,解释道。
“是我,我换过铜板了,特来还钱。”
然后是那壶酒,“船上简陋,大姐说这是船上最好的酒,我特意买了一壶,感谢二位刚刚仗义出手。”
蒋烨左边的断眉抖了两抖。
这女子讲话不紧不慢,温和有礼,过来还钱还知道带着礼。
到也是个懂分寸的。
但想到公子刚刚说的话,他还是板下了脸。
“举手之劳而已,不必特来道谢,也不必还钱,速速离开吧,我们公子要休息了。”
热脸贴上冷屁股,赵京墨兴奋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但也没打算过多纠缠。
她张嘴,刚准备说好。
“娘子是如何找到我们的雅间的?”
另一道清润的声音从雅间内侧传了过来。
与此同时露出的,还有一张清冷如谪仙的容颜。
赵京墨停下了离开的脚步,抬眸看向蒋行舟。
“我是大夫,刚刚这位小哥帮我付钱时抬起的手臂上,有金疮药的味道。”
“其中一味药材的味道比较重,我路过这雅间门口隐隐闻到了一点,所以才想敲门试试。”
蒋行舟和蒋烨不由同时一怔。
没想到这怀孕的小娘子,竟还有些本事。
沉吟片刻,蒋行舟主动走了过来。
他个子很高,靠近时身上飘过来一股清淡的,很幽长的梅香,像是能缠绕住什么。
“娘子既准备了谢礼,某便不客气了。”
然后抬起手。
赵京墨眨了眨水润润的杏眼,尴尬的脸色缓和了些。
她轻轻将准备好的铜板和酒放进那公子掌中。
然后再次行礼道谢,规矩离开。
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了,蒋烨才皱着眉问。
“公子,不是说好了要与她保持距离吗?怎地还收礼?”
蒋行舟静静注视着那抹灰色披风的衣角,将手中的酒壶递给了蒋烨。
“船上大部分是男人,她独身一个女子,叫人看到手里拿着酒,那些个心思不正的,怕是会主动找她调戏,攀谈。”
蒋烨:.....
“成吧,谁叫公子心善呢!”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笑道:“什么品相啊,也敢说是最好的酒,公子平时用的洗脚水都比这矜贵。”
-
赵京墨心情颇好,哼着小曲儿下了楼。
只不过这份好心情还没能持续一会儿,便感觉脚下的货船突然一震。
然后在一阵笨重而缓慢的动静中,停了下来。
“漕船停航,巡检司检查!!”
船舱外,男子嘹亮的声音响起。
赵京墨固定好身体,惊慌的朝声源的方向看去,脸颊快速渗出一层苍白。
巡检司是什么机构,她不清楚。
但是....
这声音为什么听着那么像云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