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京墨哪里懂操办席面。
但薄妄言下了命令,管家周远也来找她对接差事。
她只能硬着头皮上。
后面的时间,赵京墨开始异常的忙碌,什么都顾不上想了。
因着是太妃回府。
故而一般的宴席规格自然不够,要用八珍席,凑够山珍,海味,异兽等八种。
还需特别准备‘团圆菜’这种彩头。
器具也不能马虎,全部是官窑的青花瓷,以及名贵的珐琅彩绘。
除此以外,还要安排丝竹乐器演奏,以示隆重。
赵京墨每天都脚不沾地,嗓子讲话讲到冒烟。
晚上回到白梨轩更是累得倒头就睡。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这几日薄妄言倒是没有再磋磨她,也没让她喝那极其伤身的避子汤。
一直到第三天下午,王府门外车马喧嚣,人山人海。
薄妄言早早下了朝,换了华服,还专门去关雎院接施泠泠,两人如同一对夫妻般站在王府门口等待穆太妃的车驾。
管家周远负责前院,赵京墨负责后厨,保证每一项事宜都不出错。
前院的乐声已然响起。
赵京墨听着小厮的汇报,指挥着婢女们将开席的冷盘先端去前院。
同时在心里琢磨今夜自己什么时候出府比较合适。
那天魏齐又拦住她之后。
逼问之下,赵京墨只得将关雎院的事情和盘托出。
然后哄骗魏齐说,施泠泠私下里威胁过她,让她在大婚之前自行离府,不然便要弄死她。
又说,她虽然被王爷收做通房,但其实就跟奴婢没什么区别。
既没给位分,也没给脱贱籍。
安排白梨轩给她住,也只是为了方便招她侍寝。
这么一细算。
其实就是在白嫖她的身体,还要让她背负府中所有女眷的嫉妒和敌意。
她已经走投无路了,只能逃走。
魏齐听罢之后凝视着她,似是在分辨这话里的真假。
关雎院的事情在王府里必然已是人尽皆知,赵京墨不怕魏齐去查。
果然到了第二天。
赵京墨正在厨房忙时,魏齐又上门了。
这次他一改之前的态度,不仅深深自责,还说要帮赵京墨离府。
语气真诚而坦荡,还承诺等赵京墨在府外安置好之后就娶她过门。
赵京墨自然不完全信他的话。
但她需要稳住魏齐,就佯装同意了。
施泠泠即便恶毒的要害死别人,但因为她是他未来的侧妃,又生了病,所以是值得心疼的。
而她赵京墨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忍受一轮又一轮的磋磨。
床上,薄妄言没把她当人看。
床下,依旧是如此。
这日子谁爱过谁过吧,她是一天都不想过了!
敲锣打鼓的喜乐混合着鼎沸的人声,一片接一片,翻涌的浪潮般从前院传过来。
来回奔忙的奴婢们时不时会聊两句闲话。
一会儿说王爷夸赞施姑娘貌美又懂事,一会儿又说老太妃赞叹王爷和施姑娘般配,席面上一派和睦。
夜幕渐深。
点心和果子全数上完了,忙碌的厨房才终于得以歇息片刻。
赵京墨就着冰凉的井水洗手,洗脸。
同时不断的朝大门口看。
魏齐今夜被调去了王府门口当差,两人约好,他差事一结束就来找赵京墨。
可是等了许久。
前院的喧嚣声都淡了,魏齐也没有来。
时不我待。
赵京墨决定不再理会那厮,先回良医所换换衣服,再拿上自己的包袱。
只不过,她人刚离开厨房,就在走廊上撞见了迎面而来的蓝嬷嬷。
“赵通房辛苦了,今晚这席面操办的真是体面又精致。”
经过三日的调养,蓝嬷嬷的脸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了。
她拉住赵京墨的手,笑吟吟道:“穆太妃亲自点你的名,要你去前院露露脸呢。”
赵京墨眼皮子跳了跳。
她发现了,每次只要蓝嬷嬷过来叫她去干嘛干嘛,好像就没什么好事。
“我一个贱籍的通房,还一身的油污,今夜就不去前院叨扰太妃了吧。”
蓝嬷嬷啧了声,拽着赵京墨往前院走。
“脑子忙成浆糊了,又说这种傻话。”
蓝嬷嬷凑到她耳边,开始将前院的情况一一告知。
“老太妃虽说是为了王爷的婚事而来的,但这次身边还跟了两个模样貌美的年轻女子。”
赵京墨眼睛咕噜一转,“给王爷带的?”
蓝嬷嬷眼眸沉了沉,没直言。
“前院的席面已经结束了,但施姑娘,以及那两名女子却都还在。”
“现在,老太妃又专程叫你过去见见礼。”
她语气突然意味深长,“赵通房,你可明白其中深意。”
这有什么不明白!?
施泠泠是未来侧妃,那两名女子跟赵京墨一样,要么是通房,要么是小妾。
穆太妃作为婆母,要在今夜同时给她的四个准儿媳上上发条,醒醒脑!
赵京墨止不住的冷笑,恨不得直接甩开蓝嬷嬷的手,然后大步离开摄政王府。
席面是在承远殿办的。
赵京墨一进去就看到了守在正门口的魏齐。
四目相交,他脸上是难掩的焦急和欲言又止。
赵京墨瞬间了悟他为何没去找自己。
原来他换差事了。
她轻微点了下头,递给魏齐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然后提步进入承远殿。
气势巍峨,雕梁画栋的承远殿中,宾客已经散尽。
赵京墨低着头,哪儿都不乱看,只表现出一副害怕又小心翼翼的样子,跟在蓝嬷嬷后方。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从进来之后,她就感觉脖子凉飕飕的,仿佛是被什么湿湿软软的活物黏住了。
“启禀老太妃,赵通房带到了。”
蓝嬷嬷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赵京墨没敢往上位看,跟在蓝嬷嬷后方躬身行礼,给穆太妃结结实实的磕了个头。
“奴婢赵京墨,拜见太妃娘娘。”
上位轻微的交谈声立时淡下。
未几。
“起来吧,抬起头来,叫老身瞧瞧。”低沉而威严的女声在头顶响起。
赵京墨顺从配合,抬起了小脸。
就见。
薄妄言和施泠泠一左一右,围坐在一名中年女人两侧。
而那中年女人。
国字脸,皮肤白净,端庄娴雅。
她不似寻常宫眷那般身着璀璨华服,而是一身玉色的素绸。
身上首饰亦不多,只在发间和腕间几处装点了一二。
手中还握着一串古朴的佛珠,不紧不慢的摩挲着。
通身都没有皇室那种久居上位的凌厉气势,反而是一种出尘的清润之气。
但是!若仔细瞧她那双分外狭长的眉眼。
对上其中冰冷的审视时,又会忍不住脊背一紧。
“长相和身段还算说的过去。”
赵京墨在观察穆太妃时,穆太妃也在观察赵京墨。
老太妃摩挲着手中的佛珠,冲一旁的薄妄言说:“不过,一个贱籍做你的通房,身份到底是不配,这事儿你办的太草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