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一座灯火通明的楼前,匾额上写着“云水阁”三个字。
还没进去,就能听见楼里传出丝竹声和女人的笑声,门口挂着红灯笼,进进出出的都是些穿着锦衣华服的男人。
薛清芸下了车,站在门口愣了几息。
这个地方,她听过。
是达官显贵寻欢作乐的地方,只是她没想到看着温润儒雅,谦谦君子的李斯霆竟也会来这种地方。
她指尖有些发凉,心里比寒冬腊月的天还要冷。
不,一定不是她想的那样!说不定是旁人带李斯霆来的,男人么,在这种地方谈些事情不是更容易么?
对!一定是这样!
薛清芸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楼里的老鸨上来拦她,上下打量一番,见她衣着不俗,头上又戴着金簪,便猜想是哪个勋贵人家的小姐。
她也不好得罪,只笑道:“呦!这位小姐怕不是寻错地方了?这里可是爷们儿寻乐子的地方,你若是要寻乐子,不如去对面的南风馆。”
薛清芸下意识顺着老鸨手指的地方看了过去,瞧见门口迎客的男人装扮庸俗,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我来找人,你休要拦我!”
她推开人就往里冲,老鸨见她如此,本想让手底下的人拦着,可又怕此女是哪个她得罪不起的,索性自己冲过去,一把拉住了她,又示意让人将其围住。
“这位小姐,你这般行事,冲撞我云水阁的贵人,担得起责么?”
薛清芸不耐地甩开她的手,拍了拍被老鸨碰过的地方,老鸨见她这般,心中鄙夷。
既然来了云水阁,还嫌这里脏?
呸!有本事别来啊!
薛清芸焦急地环视一圈,确实没看到自己要找的人,若是这么没头没脑的去找,等找到得什么时候啊!
她无奈地从手上取下一只玉镯,语气依旧不客气。
“告诉我李斯霆在哪里,这个就归你。”
老鸨瞧了眼她手里的镯子,成色倒是不错,原来这女子是来找李公子的,想来应当是李公子的追求者,啧!
“你说李公子啊,二楼左手楼梯旁,第五间就是。”
说完,老鸨直接夺过玉镯戴在自己手上。
见人不管不顾地往二楼冲,老鸨冷哼出声,啐了一口。
“什么狗屁小姐,追男人都追到花楼了,真不要脸!谁家正经小姐会这般!还不如我楼里的姑娘呢!”
楼上屋里,李斯霆坐在榻上,怀里搂着个穿薄纱的女人。
那女人半躺在他腿上,手里端着酒杯往他嘴边送,李斯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唇蹭着那女人的手指,低头凑过去喝酒。
突然,门从外面猛地被推开。
薛清芸站在门口,看清眼前一幕,气得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
她冲进去,一把拽住那女人的头发往后扯。
女人尖叫着摔在地上,酒杯砸碎了一地。
李斯霆猛地站起来,面上还带着酒气,看清是薛清芸后,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你疯了?”
“我疯了?”薛清芸嗓子都劈了,“你说那药是起疹子的,结果是毒药!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是不是根本不在乎我和肚子里的孩子?”
李斯霆眼底闪过亮光,伸手去拉薛清芸,却被直接甩开。
“那事,你办成了?”
“滚!”薛清芸朝那女人怒吼,而后看向李斯霆,发出一声冷笑:“若我办成了,此刻恐怕就见不到你了!”
一听事情没办成,李斯霆的脸黑得像是能滴出墨。
“这点小事你都办不了,还来找我干嘛?扫兴!”
薛清芸整个人僵住了,见她如此,李斯霆整了整衣襟,漫不经心道:“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娶你吧?你一个二房庶女,要什么没什么,你跟你大哥哥关系又一般,还指望着我为你违逆姑母?”
“你!”薛清芸气得咬牙切齿,泪水夺眶而出。
“若不是因为你,我又怎会被祖母赶出侯府,除名族谱,李斯霆,你说的是人话么?”
李斯霆被这哭声吵得不耐烦:“哭哭哭!就知道哭!你连下药的事都办不利索,你自己无能被赶出侯府,还好意思来质问我?”
他甩了下衣袖,拿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骂了句:“晦气!”
薛清芸呆呆站在原地,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眼神却一点点变了。
从委屈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为狠毒。
她慢慢抬手拔下头上的簪子,攥着簪子往前迈了一步。
李斯霆还在说,嘴里翻来覆去都是刻薄话。
薛清芸没听,只盯着他脖子侧面那根跳动的青筋,猛地扑上去,把簪子狠狠扎了进去。
声音戛然而止,李斯霆瞪着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音,双手乱抓。
薛清芸没松手,她把簪子拔出来又扎进去,一下,两下,血喷了她满脸。
直到人没了动静,薛清芸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一会儿,她才平静地抬起袖子,抹去脸上的鲜血,低头看了眼地上死不瞑目的人。
一步错,步步错……
薛清芸站起来,满身是血,她反手把门关上,插了门闩。
她只想攀高枝,过得更好,让所有人都不会因为她是庶女而瞧不起她,她哪里错了?
清白没了,筹码也无用了,她没以后了……
薛清芸空洞地看了眼倒在地上的李斯霆,又将视线转到桌上那盏油灯上,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把油灯端起来。
灯油泼在帐幔上,泼在桌布上,泼在李斯霆身上。
然后,她把另一盏油灯往帐幔上一扔。
火窜起来,烧得极快。
薛清芸站在火里,没往外跑,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伸手摸了摸,忽地笑了一声。
“万一你是个女孩怎么办?你不该托生在我肚里,还是跟我一起走吧,若有来生,我们都不要做女子!”
火势蔓延得很快,从二楼窗户里窜了出来,浓烟滚滚往上翻。
云水阁的灯笼也被烧着了,红纸裹着火焰往下掉,像一场提前落下来的血雨。
薛府,老太太心绪不宁,无法入睡,她坐在灯下念经。
佛珠串子莫名崩断了,珠子滚了一地。
老太太坐在那里,很久没说话。
最后她弯腰去捡地上的佛珠,一颗一颗,捡了很久,手一直在抖。
“一步错,步步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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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宝子的大力支持,今日加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