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温第五天上午，林晚晚在群聊里看到了一个不该看到的人。
那会儿她刚把冰块挂上交易频道，手指划拉着光屏看看有没有人要换储水袋，然后一条招募贴从屏幕中间滚了过去。
霸王龙：有没有女性求生者，一个人或者带小孩的都行。我这有个车队，四个人了，全是靠谱兄弟。跟着我们走，物资共享，互相照应。女性优先，你一个人在公路上我不放心。
霸王龙。
林晚晚的手指停在光屏上，划不动了。
上辈子林朵朵失踪以后她被这个人拉进了一个所谓的互助车队。
开始的他表现得很正常，帮大家修车、分物资、放哨。后来他开始管所有人要“保护费“，不给就踢出车队。被踢出去的人在第二天全死在了同一个路段上。
不是因为恐兽，是因为他把踢出去的人的车锁从外面用铁丝卡住了。
有人困在车里活活渴死的。林晚晚是他最后一个召进车队的，也是唯一一个在他动手之前自己跑掉的。
这辈子他换了个Id。
但说话的方式一点儿没变，“你一个人在公路上我不放心“。
林晚晚盯着那条招募贴看了好几秒，然后把光屏往上滑了滑，看他之前发的消息。
霸王龙从三天前就开始在群里活跃了。
第一天发的是“大家好，有谁知道高温要持续多久“。第二天变成了“组队一起走，互相有个照应“。今天直接跳到“女性优先“。
底下的回复倒是热闹。
“霸王哥，带我一个行不行？我一个人开了三天了快疯了。“
“求加入，我车上有吃的有水。“
“大哥，我是个男的能加不？“
霸王龙回了最后一条：“男的暂时满了，先招女生。有需要可以私聊。“
林晚晚靠在座椅上，把光屏关了一瞬间又打开。
她站起来洗了把脸，又坐回主驾驶。
冰块今天出得慢，制冰机半夜停了一次，不知道什么原因。
她把滤芯拆下来看了看，积了一层水垢，换了根新的上去，机器重新嗡嗡地转了起来。
第一轮冰块出来之后她挂上了交易频道，然后把群聊光屏重新点开。
上午和往常一样。
捡了三个一级宝箱，林朵朵集中感应，两个安全一个含恐兽。
安全的开了，一包冰糖、两袋方便面、一小瓶白醋。
含恐兽的推到淋浴间角落。今天倍率还没用，她把那个看起来好一点的安全宝箱留出来，打算傍晚再开。
早上运气一般般，说不定下午还能拿到好的宝箱。
林朵朵今天在学语文。平板上的二年级语文课教到了课文朗读，她跟着读了好几遍《植物妈妈有办法》，读完之后把练习本翻到生字那一页，照着屏幕上的笔顺写字。
铅笔尖在纸上划得特别用力，橡皮擦的时候擦了半天才擦干净前一个字。
“姐姐，霸王龙是什么龙？“
林晚晚正在往货架上放方便面，手停在半空中。
“你从哪看到的？“
“你笔记本上写的。霸王龙。“
林晚晚回头看了一眼枕头——笔记本还露着半个角。她把方便面放好，走到床垫旁边把笔记本往里塞了塞。
“是一种恐龙。很大，牙齿这么长。“
“是真的恐龙还是动画片里的？“
“真的。早就灭绝了。“
林朵朵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写她的生字。
写了几行又抬起头说了一句。
“霸王龙这个名字挺好听的。“
林晚晚没接话。
中午饭是林朵朵做的。
冰箱里还剩三块牛排，她拿了一块，放在锅里煎。
这次火候比上回好，她学会了先摸一下锅底的温度再下肉，不是靠看林晚晚帮她调火，是自己试出来的。
翻面的时候牛排滑了一下差点出轨在外头。
牛排煎好之后切了两份，大的一份给了林晚晚，小的一份放在自己盘子里。又煮了一小把挂面淋了点酱油。
吃完饭林晚晚洗的碗。
阳光从车窗外面斜着打进来照在石板上，那些刻痕的边缘泛着一层很淡的金色——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下午刷群聊的时候霸王龙的招募贴又冒出来了。
这次多了两个回复。一个叫什么“小雨点“的女生在问。
“你们车队在哪里啊？我一个人带个两岁的娃，开不快。“
霸王龙秒回：你在哪我过来找你，你带小孩不方便，我来接你。林晚晚看到这句话后背的汗毛竖了一下。
上辈子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跟这个差不多。
她把光屏关掉站起来在车厢里走了两个来回。林朵朵从书桌那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坐麻了。
林晚晚重新坐下来把光屏点开，找到了那个叫小雨点的Id，点进私聊界面。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话。
春暖花开：自己判断，别全信。
发完她就退出了私聊。
她知道不能多说。
自己跟小雨点素不相识，说太多反而像别有用心。
而且霸王龙现在还没做什么，他只是个在群里招人的热心大哥而已。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傍晚林晚晚把今天攒的那个含恐兽宝箱打了，一只像蟑螂又像蜘蛛的东西，两刀解决。掉了一包冰糖和一个折叠小板凳。打完回来把倍率宝箱也开了。
38倍，出了个折叠衣柜，竹质的，拉开以后能挂衣服。
林朵朵把她的公主裙和速干衣挂进去，剩下的格子放着两个人的袜子和内衣。
吃晚饭的时候林朵朵把饭桌擦了两遍，拿筷子比了一下两边的位置，确认桌子跟床垫平行了才满意。
晚饭是方便面加脱水蔬菜，一人一碗。林朵朵吃面的时候腿又在桌子底下晃，晃了两下停了，过了三秒又开始晃。
吃完饭林朵朵洗的碗。
她站在灶台前面拧开水龙头，净化水哗哗流下来，她拿洗碗布擦了两遍碗底。然后把碗倒扣在灶台上，转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林晚晚。
“姐姐，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晚晚正在往笔记本上记今天的物资。
“没。怎么了？“
“你下午说没事的时候其实是坐麻了。你以前骗我的时候都说没事。“
林晚晚把铅笔放下，看着林朵朵靠在厨房门框上的样子。
七岁小孩，头发扎了个马尾，围裙上沾着洗碗的水渍，脚上穿着那双灰色棉袜，脚趾头的位置空了一截。
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小孩子无知无觉的亮，是知道姐姐有事、在等着姐姐告诉她的那种亮。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吗。“
“啥？“
“这条公路上有很多人。有的人很好，有的人很坏。“
“记得。你说过不要相信陌生人。“
“嗯。有的人看起来很好——帮你修车，分你吃的，跟你说你一个人不安全我保护你。但不是真的想帮你。他们是想让你欠他东西。等你欠得多了，他就来收了。“
林朵朵靠在门框上想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说了一句林晚晚万万没想到的话。
“就像楼下那个卖水果的刘大叔？他每次都多称一两，但是秤是坏的。“
林晚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刘大叔是小区楼下水果店的老板，秤确实不准，每次林晚晚去买苹果他都说“小姑娘多给你一个“，然后秤上比正常多收两块钱。她从来没跟朵朵说过这件事——这小破孩是自己发现的。
“对。就跟他一样。但你刘大叔只是想多收两块钱。公路上的这些人要的可不是两块。“
林朵朵哦了一声，从厨房门框上离开，走到床垫上坐下来。她的脚又在凉席上晃了两下。
“那个霸王龙，就是你说的人吗？“
林晚晚怔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枕头，笔记本露了半个角在外面。她把枕头往下压了压，然后把被子扯上来盖住了枕头。她翻了个身，没说话。
林朵朵也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