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这时节,县城里的富商家里会有桃子和葡萄吗?”裴怀谦眉宇间是浓浓的怀疑。
裴邵卿眉头微皱摇摇头,“兴许会有。”
“若置火室,炭火烘烤提高温度,为瓜果生长提供适宜的环境条件,冬日并非就种不出新鲜的瓜果。”
裴怀谦没有裴邵卿那么乐观,“冬日里瓜果比蔬菜更罕见。”
抿抿唇,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道,“就算是在繁华富庶的上京城,想要在冬日食用到新鲜的瓜果,大多也只能等皇宫贡品。”
“试试吧。”裴邵卿并没有直接放弃。
裴怀谦幽幽叹了口气,“是得试试。”
“不能扫兴。”
沈念安并不知裴邵卿和裴怀谦父子二人的想法,而是转身回了趟屋子,插上门闩后,从空间超市里取出了一些新鲜的瓜果蔬菜,堂而皇之的拿了出去。
日子久了,满满仓的存在是瞒不住的。
这一点,她很清楚。
除非,她把满满仓束之高阁再也不用,真真正正的过苦日子。
所以,还不如顺其自然。
她有一种美好的品质,那就是勇敢,大不了去死。
瓜果的香气弥漫,绿色的蔬菜又嫩又新鲜。
裴邵卿:!!!
裴邵卿难以置信,眸中震惊流转。
裴怀谦更是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念安。”裴邵卿眉心微跳。
沈念安笑着,“我正好有。”
“待会儿用完饭,去给爹娘他们也送一些。”
“对了,还有羊毛袜,昨晚就说好今早给你们的,哪曾想睡醒后险些忘了。”
裴怀谦小声呢喃,“现在的上京城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吗?”
在他记忆里罕见珍贵的东西,如今竟是稀疏平常了吗?
裴邵卿习武,听力非常人可比。
裴怀谦的喃喃自语,他听的清清楚楚。
但,他不认同裴怀谦的猜测。
这些新鲜的果蔬,绝不可能是念安从上京城带过来的。
念安……
“裴邵卿,先吃饭。”沈念安心知裴邵卿的不解。
裴邵卿强压下心中骤然涌出的不安,张罗在孩子们去厨房吃早饭。
早饭不算丰盛,却也不单调难吃。
瘦肉粥熬的浓稠鲜美,小菜爽口清脆又解腻,饼子捏的虽看起来有些奇形怪状,但吃起来也是松软香甜。
“裴邵卿,手艺不错。”沈念安含笑赞道。
闻言,裴邵卿又给沈念安舀了一勺瘦肉粥,“以后我常做。”
裴邵卿带着三个孩子相依为命,早就没了所谓的男主外女主内君子远庖厨的想法,也不曾觉得男子生来就比女子高贵,只觉那想法陈腐又傲慢。
沈念安小口小口的喝着粥,“我手艺也不错的,只不过暂时还没有学会生火。”
“我会生火。”裴如安鼓起勇气主动回应了沈念安。
因为沈念安明媚的笑容。
因为沈念安温柔的声音。
因为沈念安稳定的情绪。
爹说过,要允许自己去回应她的好。
沈念安眼睛一亮,欣喜于裴如安难得的主动,“真的吗?”
裴如安小脸通红,却还是坚定的点了点头。
“那以后如安给可以给娘打下手。”
裴如安轻声道,“好。”
她很好,他能帮到她,是不是说明,他也很好。
他也可以是娘亲膝下受疼爱的好孩子,而不是被说碍眼占地,恨不得掐死他。
裴如安低垂着头,清澈如水的眼眸里弥漫着浓浓的的欢喜。
用完早饭,裴怀谦自觉的收拾碗筷。
沈念安回到屋里随意地斜倚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漫不经心翻着泛黄的书页。
裴邵卿温热的手覆在她困疼的小腹上,力道适中的揉按着。
窗外漏进几许不算清透暖和的阳光,窗外凛冽肃杀的风偶尔挤过窗户的缝隙,吹拂着她的裙角。
秀眉因小腹的不适微微蹙着,可偏偏他还还是能从淡淡的神情里看出如水的温柔,浅淡恬静的似一幅画。
裴静宜和裴如安一个捧着桃子一个拎着葡萄,坐在离沈念安不远处的大椅子上。
裴如安的神情有些恍惚,他好像有些记不清记忆里的葡萄是什么味道了。
或许,他从来都没有不担惊受怕真正坦然平静的品尝过葡萄的味道。
裴如安扯下一粒葡萄,放在嘴里,闭上眼睛,仔仔细细的感受牙齿刺破薄皮酸甜的汁水四溢在唇齿喉腔的感觉。
原来,细嚼慢咽吃葡萄是这样的。
“我可以先叫你沈娘亲吗?”
裴如安一连吃了三粒葡萄,确信自己记住了葡萄的味道,蓦地侧身,看向慵懒随意靠在椅背上的沈念安。
沈念安抬眸,“可以。”
这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
不是吗?
“沈娘亲。”裴如安的声音里少了些许胆怯,多了几分雀跃。
“如安。”沈念安眉目弯弯。
岁月静好。
“念安,我想与你谈谈。”良久,裴邵卿终是先开了口。
沈念安颔首,合上手中的书卷,“如安,先带着静宜去你屋里好不好?”
“沈娘亲跟你爹爹有话要聊。”
裴如安乖巧的点点头,给闷头啃桃子的裴静宜整理好袄子,兄妹俩手牵手,就往外走去。
在即将跨过门槛前,裴如安停下脚步,转头,“爹,不要欺负沈娘亲。”
裴邵卿:……
他看着很像喜欢欺负人的样子吗?
尤其是,念安!
“爹是不会欺负你沈娘亲的!”
屋里,只剩下沈念安与裴邵卿二人。
“你是想问那些瓜果的事情?”沈念安的性子注定了她学不来含含糊糊。
裴邵卿先是点头,又忙解释,“我不是想窥探你的秘密。”
“我是想告诉你,以后在外人面前,这些事情都可以往我身上推,反正我时常不是在深山老林就是长途跋涉来往各地,偶然寻到些稀奇古怪违背时令的东西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也会告诫孩子们在外谨言慎行,不会随随便便乱说话。”
“念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沈念安有些讶异,她本以为裴邵卿与她单独谈话,是想开门见山的问清楚以求心安。
“你不想知道吗?”
沈念安反问。
裴邵卿语气淡淡,“念安,以后会知道的。”
“你我一体,我只盼着你长乐无忧福寿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