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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二人出了崔庄,沿着田埂小路朝北安王府的庄子走去。

两座庄子相隔不远,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

庄口守门的护卫见两个女子走近,正要上前盘问,月红已经先开口了,面带笑意道:

“这位大哥,烦请通报一声,我家小姐是夏家大小姐,想见王爷。”

那护卫认出夏晚絮,点了点头,转身进去通报了。

书房内,晏辞修正站在书案后,执笔作画,墨色在宣纸上缓缓晕开。

赵总管站在一旁侍候笔墨,听到护卫的通报,不由一愣。

随即,他面上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转脸对晏辞修道:“王爷,看来夏大小姐应该是来感谢您的。”

晏辞修手中的笔未停,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淡声道:“让她进来。”

赵总管应声,快步走出书房,亲自迎了出去。

穿过垂花门,便见夏晚絮站在廊下,一袭素色衣裙,晨光落在她身上,衬得那张清艳的面容愈发剔透。

赵总管堆起笑脸,微微躬身:“夏大小姐,王爷请您进去。”

夏晚絮微微颔首:“有劳赵总管带路。”

她带着月红跟在赵总管身后,穿过回廊,进了书房。

屋内墨香袅袅,窗明几净。

晏辞修正负手站在书案后,微微垂眸看着案上那幅画,似乎还在端详什么细节。

夏晚絮不敢打扰,放轻了脚步,走到书案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放得极轻:

“民女见过王爷。”

晏辞修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画上,只是淡声道:“起来吧,赐座。”

夏晚絮直起身来,走到一旁的椅子前坐下。

赵总管亲自端了茶过来,轻轻放在她手边的茶几上,笑容满面道:“夏大小姐请用茶。”

夏晚絮忙道谢:“有劳赵总管了。”

赵总管笑眯眯地摆了摆手:“夏大小姐不必客气,您是王爷的贵客,这些都是应该的。”

夏晚絮被他那笑容看得有些不自在,总觉得他笑得太热络了些,像是在刻意讨好她一般。

她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茶汤一入口,她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茶汤清亮,入口甘醇绵密,带着一股清冽的兰花香气,回甘悠长,她这辈子从没喝过这么好的茶。

那日去镇国公府赴宴,国公府待客用的茶也算得上名贵了,可跟眼前这一盏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

她又忍不住低头喝了一口,才将茶盏放下。

她抬眼朝书案方向看去,见晏辞修仍然站在书案后,垂眸端详着那幅画,似乎还在琢磨着什么。

她不敢出声打扰,便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耐心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赵总管又端了两碟水果点心上来,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几案上。

“夏大小姐请用,这是今年新贡的蜜瓜,还有御膳房的点心,您尝尝。”

夏晚絮这下确定了,赵总管是真的在讨好她。

可她实在想不通,她一个礼部侍郎的嫡长女,又正处在和离的风口浪尖上,有什么值得亲王身边的内侍总管这般殷勤讨好的?

她心里犯着嘀咕,面上却不显,只微微点头道了声谢,却没有伸手去碰那些点心和水果。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晏辞修终于将笔搁下,往后退了半步,端详了片刻,似乎满意了。

赵总管立刻递上一方热手巾,晏辞修接过来慢慢擦了擦手,这才绕过书案,走到太师椅前坐下。

夏晚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书案上瞟了一眼。

案上铺着一幅画,墨色未干,远远看去像是一幅山水图。

赵总管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笑着开口道:“夏大小姐可是想看看王爷的画作?”

夏晚絮一怔,下意识朝晏辞修看去。

他正垂眸喝茶,神色淡淡的,没有看她,似乎并不在意。

她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听闻王爷画技超群,民女有幸,想一睹为快。”

其实她哪里听说过什么画技超群,不过是想奉承他一句罢了。

赵总管朝晏辞修看去。

晏辞修放下茶盏,语气平淡:“给她看。”

赵总管便走到书案前,小心翼翼地将那幅画提了起来,双手捧到夏晚絮面前。

夏晚絮站起身,凑近细看,不由微微怔住了。

画中是一片田野,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近处是一条蜿蜒的田埂,田埂旁隐约可见一座庄院的轮廓。

那笔法娴熟老辣,墨色浓淡相宜,山峦的层叠、田埂的曲折、草木的疏密,都处理得恰到好处,整幅画意境开阔而清远。

夏晚絮越看越觉得眼熟,那庄院的轮廓、田埂的走向,分明就是崔庄和庄后那片田野。

她不由脱口道:“我虽不懂画,但也能看得出王爷画得真好。”

晏辞修抬眸看她,嘴角似笑非笑地微微一勾:“你不懂画,怎么看得出画得好?”

夏晚絮被这话一噎,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她尴尬地笑了笑,连忙岔开话题:“王爷,您画的是崔庄田埂后面的大山吗?”

晏辞修淡淡地“嗯”了一声。

赵总管在一旁笑道:“夏大小姐眼光没错。”“

我家王爷的画艺在京中是出了名的好,王爷的画作,若是拿出去卖,少说也能卖个好几千两呢。”

夏晚絮闻言暗暗咋舌。

画得虽好,可一幅画要好几千两银子,这也太夸张了吧?

莫不是那些买画的人为了讨好北安王,才故意开出这么高的价?

赵总管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眯眯地补了一句:“王爷的雅名,大周无人知晓,所以无人知道那是王爷的画。”

夏晚絮听了,有些心虚地笑了笑:“王爷真是谦逊。”

“哪家若是买到了王爷的画作,将来哪日知晓了是王爷的手笔,必定要当成传家宝供起来。”

晏辞修瞥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淡淡的戏谑,像是看穿了她那点刻意的奉承。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淡声道:“你若喜欢这画,便拿去吧。”

“倒也不必当成传家宝,缺钱的时候拿去卖了救急也行。”

夏晚絮巴不得和他套交情,听他这么说,连忙露出惊喜的神色:“真的吗?王爷当真愿意将这幅画赐予民女?”

她起身,郑重地屈膝行了一礼:“多谢王爷赐画,民女定当成传家宝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