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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兰竹一路跌跌撞撞地往程家的田庄走,脚下踩到了碎石,也浑然不觉。

走出一段路,路旁的草丛里猛地窜出一个人影,低低叫了一声:“姨娘。”

魏兰竹浑身一颤,差点叫出声来,定睛一看,是她的丫鬟绿云。

绿云借着微弱的月色看清了魏兰竹的脸,顿时吓了一跳,声音都变了调:“姨娘,您的脸……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魏兰竹像是被这话惊醒了一般,猛地抓住绿云的手臂,力道大得指甲都嵌进了绿云的肉里。

绿云吃痛,却不敢挣开,只慌道:“姨娘,您怎么了?”

“你赶紧去找我哥,”魏兰竹的声音微微发颤,“叫他马上来见我,快,出事了!”

绿云被她这副模样吓得脸色发白,也不敢多问,连连点头:“奴婢这就去,这就去。”

说着,她转身便跑,脚步又急又快。

魏兰竹站在原地,大口喘了几口气,定了定神,才勉强撑着步子,一步一步走回了庄子。

守门的婆子见她一脸血迹地回来,惊得张大了嘴,却被魏兰竹一个冰冷狠厉的眼神瞪了回去,一个字也不敢多问,连忙低下头退到一旁。

魏兰竹进了屋,反手将门关上,背抵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慢慢走到桌边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想倒杯水喝,手却抖得厉害,茶壶盖和壶口磕碰着,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响。

她索性放下茶壶,双手交握着放在膝上,死死攥紧,可手指还是止不住地抖。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夏晚絮怎么会知道的?

夏晚絮怎么会知道的?

她坐不住,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坐回去,坐不到片刻又猛地站起来,在桌前来回踱步。

烛火被她的衣摆带起的风拂得摇摇晃晃,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在墙壁上,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焦躁不安的兽。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魏兰竹的兄长,魏元威。

他一身深褐色短打,腰间挂着一把短刀,面容方正,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常年行伍之人特有的冷厉。

他一进门便看见魏兰竹额头破了皮,血迹已干涸成暗红色,顺着鼻梁蜿蜒而下,在惨白的脸上格外刺目。

魏元威脚步一顿,瞳孔微缩:“妹妹,你的脸怎么了?夏晚絮伤了你?”

魏兰竹看见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一般,急步上前,双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又急又颤:“哥,出大事了!夏晚絮知道世子爷是我们……”

“妹妹。”魏元威眸色一沉,截断了她的话。

他转身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廊下无人,又扬声朝门外道:“绿云,守着门,不许任何人靠近。”

外头传来绿云低低的应声:“是,大爷。”

魏元威这才将门关上,走回魏兰竹面前,压低了声音:“你在说什么?”

魏兰竹的手还在抖,攥着他的手臂不肯松开,“夏晚絮知道世子爷是我们伤的!哥,她知道!”

魏元威眉头拧得死紧,盯着她:“怎么可能?世子爷都不知道,她一个深闺女子怎么可能知道?”

他顿了顿,又道:“你不是去夏家的庄子求夏晚絮回侯府的吗?怎么弄成了这副样子?”

魏兰竹松开他的手臂,转身在屋里又急急走了两步,又猛地站住,回过头来看着他,眼眶泛红,“她在我耳边说的,我没听错。”

“她说,魏兰竹,程戚恒在边关是如何受的伤?”

她重复这句话时,声音还在发颤,像是光说出来都叫她心惊胆战。

魏元威听了,心中也是一跳,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沉声问:“她就说了这一句?”

魏兰竹猛点头:“对,就这一句。”

魏元威垂眸想了片刻,抬眼看她,“这句话会不会是别的意思?是你想多了?”

“你想,那件事,除了你我,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连世子爷自己都不知道是我们动的手,夏晚絮一个刚嫁进侯府不到一日就闹和离的人,她能知道什么?”

魏兰竹却急得跺了跺脚,“她叫我滚,还威胁我说她会当众说出我干了什么。哥,你听听这话,那不是她知道了什么吗?”

魏元威脸上浮起一层阴鸷之色,走到椅子前坐下,垂眸想了许久。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将那张本就带着几分凶相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半晌,他抬眸看向魏兰竹,“会不会是别的事,不是那件事?”

魏兰竹一愣:“别的事?”

“你在靖安侯府,是不是还干了什么?”

魏兰竹想了想,迟疑道:“我在侯府能干什么?我……我不过是给了点银子给外院的婆子,让她帮我留意世子的行踪。”

她顿了顿,看着魏元威:“哥,你觉得夏晚絮威胁我的,是这个事?那和世子爷受伤可没有关系啊。”

魏元威脸上的阴鸷之色越来越浓,沉声道:“夏晚絮不可能知道那件事,肯定是别的事。”

他抬眼看向魏兰竹,目光冷厉如刀:“不过,不管是什么事,以防万一,我们必须解决掉这个隐患。”

魏兰竹心口猛地一跳,既恐惧又兴奋,声音不觉压得更低了:“哥,你想干嘛?”

魏元威面上浮起一层毫不掩饰的杀意:“死人才不会乱说话。”

魏兰竹倒抽了一口凉气,后背窜上一阵寒意,可紧接着,那股寒意便被一股痛快取代了。

杀了夏晚絮。

杀了她,世子爷应该就死心了,不会再逼着她卑躬屈膝地去求那个贱人回来。

这些日子,她跪也跪了,头也磕了,脸面也丢尽了,可夏晚絮那个贱人还是不肯松口。

世子爷对夏晚絮有情意,她看得出来。

不然,夏晚絮克死了侯爷,又闹着和离,侯夫人厌恶她,世子爷没有理由还要她当主母。

京中又不是没有知书达理的官宦人家的嫡女,世子爷大可另娶一个。

可他没有,他偏要夏晚絮。

魏兰竹想到这里,面容不由微微狰狞起来:“哥,那可如何下手?”

魏元威沉声道:“别急,得等个好机会,刚好夏晚絮在庄子里,我们总会找到好的时机。”

魏兰竹点头:“我听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