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洲背对着她蜷缩在内侧,并不打算回应宋知刚才的话。
他能感觉到精神力在不受控制的崩溃,早在宋知踏进来的第一秒,他便感受到了她的气息。
那股清甜的气息,能稍微抚平他内心的躁动,但并不能完全够压制住他持续崩溃的精神力。
他能猜到刘督察,故意让人对用刑,给他灌药剂的目的。
女皇八成是想试探宋知的反应,这种时候,不能让她再继续受到牵连,否则她怕是很难从间件格栅走出去。
顾北洲尽量放松姿态,维持那个姿势。
宋知没有等到顾北洲的回答,以为他是睡着了。
她自己也躺回那张硬邦邦的床上,闭眼试图入睡,可空气里那股隐隐翻涌的燥郁之气,让她睡得并不安稳。
迷迷糊糊间,耳边传来叨叨压低的声音:“宿主,空气里的燥郁之气越来越浓了,他的崩溃值恐怕不低。”
宋知微微睁开眼,含糊地应了一声:“顾家在帝都的地位,那些人就算对他用刑,也不至于下狠手吧?”
面板适时弹出一行字:空气里的燥郁之气确实在持续攀升。
宋知皱了皱眉坐起来,抬眸望向对面。
顾北洲依旧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可他的背影绷得很紧,肩膀微微发颤,那是人在痛苦到极致时才会有的本能反应。
宋知心头一紧,冲他叫道:“顾北洲!”
伴随着她这声呼叫,对面的人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顾北洲的忍耐显然已经到达了极限,呼吸变得粗重而紊乱,只觉得身体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撕扯着。
宋知猛地起身,朝走廊方向急切地喊道:“来人!顾北洲的精神力在崩溃!”
走廊里一片寂静,她的呼喊声石沉大海。宋知不死心地又喊了一声,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顾北洲艰难地翻了个身,面朝她,沙哑的声音道:“没用的……进了星监狱的兽人,就算精神力崩溃到狂化,在没有收到确切指令之前,不会有人理你。”
宋知不可理喻地皱眉:“可是你这样会出事的!”
顾北洲痛苦地皱紧眉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原本以为他们对他用刑,也不至于动用打击精神力的药剂,数值崩到三十是极限,他扛得住。
可现在他错估了那些人的底线,他们给他下的药剂,比预想中猛得多,精神力正在以失控的速度猛涨。
宋知试着开启系统空间,掌心一沉,药瓶稳稳落入手中。
她握紧那瓶药,声音有些着急:“我这里有药!我拿给你!”
顾北洲却断然拒绝:“不需要!”
宋知皱眉道:“你再不吃药,很可能会兽化!”
顾北洲咬着牙,抬眸看她,眼底有猩红在翻涌:“我不能吃你的药……”
他顿了一下,咬着牙问,“你知道女皇为什么要把你放在我对面吗?”
宋知捏着药瓶的指尖微微收紧,她知道他在提醒她,这颗药一旦喂下去,他们之间就再也撇不清了。
女皇是在试探她,只要她迈出这一步,所有的牵连都会被坐实。
叨叨的声音适时在脑海响起,带着少见的认真:“宿主,女皇明显是在试探您对顾北洲的态度。您现在给他喂药,不仅不会打消她的戒心,反而会让她更认定你们之间有关联。”
宋知无声回了一句:我知道。
这种最简单的试探人性的办法,确实是掌权者惯用的伎俩。
顾北洲靠在栏杆上,像是看穿了她眼底的犹豫,扯出一个虚弱又故作轻松的笑:“你千万别给我药,不然我会以为你对我余情未了。”
宋知皱眉,这种时候还有精力开玩笑,她是真的搞不清他是够淡定还是心大。
她看着他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色,眉心微蹙。理智告诉她不应当给这颗药。
可她实在做不到,看着一个人在她面前崩溃煎熬,而她手里明明有可以控制的药!
这种泯灭人性来以此证明清白的方式,她从来都是不屑的。
“我是不是那样想的,你最清楚。”宋知干脆利落地将那瓶药朝他扔了过去,语气果断,“先吃药。”
顾北洲低头看着砸在身上的药瓶,没有急着动作。
宋知淡淡开口:“首先,我不认为我没做过的事可以被人随便定性。其次,如果你在这种时候倒下了,那我们两个的罪名就更洗不清了。凭你的实力还不至于被困在这里,等着被定罪。前提是,你得保证你自己能理智地走出去。”
宋知微一挑眉:“我等你帮我洗清嫌疑。”
顾北洲看着她,猩红的眸底情绪复杂。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宋知却已经先一步堵住了他的话:“别让我看不起你。”
顾北洲握着那瓶药,指节缓缓收紧。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站在那里,竟然会和他近来反复梦见的那道身影重叠在一起。
梦里的人背对着他,看不见容貌,声音清冷、平静:“顾北洲,这是你该承担的责任。人生中还有许多比爱情更重要的事。选择面前,不必执着于遗憾,只论对错。我不会怪你。”
强烈的酸涩毫无预兆地涌上来,他喉间发紧。
顾北洲也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压下心底的情绪,倒出一颗药,缓缓咽下去。
她的药向来起效很快,药丸滑过喉咙的瞬间,体内那股翻腾躁郁的气息像是被一股轻柔的力量压住,眼底那片猩红也渐渐淡去。
宋知看着他的神色恢复正常,微微松了口气。
顾北洲抬眸看向她,隔着那道栅栏,浅浅勾了一下唇。
“谢谢。”声音仍旧有些沙哑,但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稳定了顾北洲的精神力之后,宋知悬了一晚上的心总算放下了,躺回那张床上准备睡觉。
刚闭上眼睛没一会,外面响起狱警例行公事的语气:“宋知,有人要见你!”
宋知迷迷糊糊坐起来,跟着那人往外走。
叨叨困顿的开口:“啥子人哦,大晚上传唤?这一晚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跟着狱警穿过那道沉重的合金门,拐过一条走廊,宋知发现方向并不是往审讯室去的路。
她脚步慢了一瞬,忍不住问:“是谁要见我?”
话音未落,便看见不远处廊灯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宋知眼底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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