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嘉禾回到了大将军府,只觉得精疲力尽。
身子晃了晃,骤然天旋地转。
“嘉禾!”
惊呼声像是很远,是卫灼华的声音。
下一秒,赵嘉禾陷入了黑暗中。
等她醒来,才发现床边好几个人。
卫灼华、霍既白、郑御医都在。
看到赵嘉禾醒来,卫灼华直接扑了上来,拉住了赵嘉禾的手,声音里全是如释重负。
“嘉禾你终于醒了,我都快要急死了!”
赵嘉禾拍拍她的手背,一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这是怎么了?”
郑御医拔了银针,又递上来一碗药:“郡主受了惊,高烧晕厥了,已经晕了一天一夜。”
霍既白上前扶住赵嘉禾,给她垫枕头、喂药。
卫灼华和郑御医识趣地离开了内室。
赵嘉禾味觉减退,也喝不出苦,一口闷了药,目光灼灼看着霍既白:“白府查得怎么样了?”
霍既白一天一夜没歇,这会儿眼底发青,胡茬都冒出来了。
他一边给赵嘉禾擦嘴角,一边低声说起白府案的进展。
得益于霍既白及时抓回了管家,赵嘉禾及时给管家解除了噬心蛊。
管家见到了瓷瓶中的噬心蛊,又得知了云娘和白府上下全都死了,全都招了。
滇越府境内的大山里,有一座大型铁矿。
白知府跟当地的土司勾结,私下开采铁矿,打造兵器,卖往周边各国。
凭借着这样得天独厚的优势,寒门出身的白知府短短两年就积累了巨富,赚得盆满钵满。
白家能轻易拿出两对玻璃种紫罗兰镯子赔罪,这才是根本原因。
铁器过于敏感,接下来,朝廷必须派人找出那个铁矿,以及铁矿的后台。
霍既白已经八百里加急让人给陛下传信。
现在就等回话了。
赵嘉禾知道,在古代铁矿十分敏感,动辄牵涉谋反,自己和牛家身份特殊,可不能凑进去。
“我们听命行事就好。”
霍既白点头,大手将她脑袋扣进自己怀里,下巴颏抵着着她的头顶发旋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悔意和歉疚。
“这次是我的错,不该叫你去白家。”
明明才是十三岁不到的小姑娘,自己怎么就那么信任她,能撑住那样血腥的场面?竟然叫了她去?
把她吓成这样,让霍既白肠子都悔青了。
赵嘉禾没有反驳他,实在也是浑身无力了。
三天后,赵嘉禾大好了,大将军府也接到了京城的密令。
皇帝有令:镇抚使霍既白护卫着卫征寒和嘉禾郡主回京。
铁矿之事,朝廷会另外派人调查。
几个人都面面相觑,都看出了端倪。
皇帝不相信卫征寒,也没那么信任霍既白。
因为密令是让卫征寒和霍既白都回京……而不是留下调查。
卫征寒看向几个年轻人:“回京后,牛家不要急着来提亲。”免得皇帝更忌惮。
牛二第一个点头:“末将省得。”
赵嘉禾附议:“那就暂时先不提亲。”
卫灼华最简单:“我不急,反正只要让我留在滇西军就行。”
众人:……
三天后,一行人告辞离开,将滇西一大摊子全都丢给了牛大牛二。
滇越城冬日很少下雪,也不太冷,可越往京城方向走,温度就越低,路上也逐渐看得到积雪了。
赵嘉禾这才反应过来:入冬了!
霍既白途径城镇时,及时补充了被褥、暖手炉、冬日的厚毛衣裳等
然而越走雪越深、气温也越低,有些地方雪太厚,竟需要兵丁先铲雪开路。
一路走走停停,牛大后发先至,处理完了滇西的事,也追上了一行人,不过考虑到铁矿的事过于敏感,他还是单独回京。
等赵嘉禾回到京城,遍地雪白,已是腊月下旬,要过年了!
京城城门口人来人往,全是进城采购年货、售卖山货的,热闹得很。
赵嘉禾撩开了帘子,看着窗外的热闹景象,突然听到有人喊:“嘉禾!妹妹!”
粗噶的声音如同鸭子叫,赵嘉禾吓了一跳,定睛看过去,顿时眉眼飞扬,探头挥手:“三哥?!”
她叫停马车,下了马车站在牛三面前,满是惊喜:“你进京了?”
“你怎么长高了这么多?”
半年不见,牛三如同抽条的竹子,竟然比赵嘉禾高了半个头去!
牛三笑得龇牙咧嘴:“我考了解元,老师说,我该进京了,我就抓紧时间来了。”
“爹娘说,你们今天进京,我就来城门口等你们了。”
说着话,他又看向霍既白,恭敬行礼:“既白哥。”
霍既白比牛三还是高了些,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好小子,不错。”
卫征寒身体没恢复,也存了人前避嫌的心思,见状便没下车,只跟霍既白低声交代了一句。
“我先回府,换洗过后,再进宫跟陛下复命。”
说到这,赵嘉禾跟霍既白也是要进宫复命的,一行人各奔东西。
牛三跳上了车,一路跟赵嘉禾叽叽喳喳。
牛三考上了解元,十四岁的解元郎,继父又是上一届的三元及第,此事在京城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大家都说牛家连出两个读书种子,是兴旺之相。
加上牛二成了滇西军大将军,赵文杰又成了正三品的吏部右侍郎,小女儿又成了嘉禾郡主,牛家一跃成为京城新贵。
最近家里接到的帖子都是一摞一摞的,邀请爹娘乃至自己赴宴的、给自家三兄弟相看的……
门槛都要踏破了。
牛娇娘应付不过来,牛三在这方面也很生疏,赵文杰一个人根本忙活不过来,偏偏也不能全都拒绝。
最近他跟着爹娘,被迫出门营业,脸都笑僵了,一家子都感觉要被榨干了。
全家都想念赵嘉禾。
牛三又想起了新的一茬,压低了嗓子。
“嘉禾你成了明珠公主,要经常进宫,看到皇帝和皇后娘娘怕不怕?”
赵嘉禾:“还好。”
牛三神色复杂地看着赵嘉禾:“最早你来家里时,我还看不惯你,不愿意接纳你。”
“谁知才几年功夫,你竟成了皇帝家的闺女了……”
在他的认知里,赵嘉禾成了明珠公主,迟早要离开牛家的。
只是这话赵嘉禾自己不说,已经成熟许多的牛三也不会直白说出口罢了。
赵嘉禾看着牛三眼里真诚的情感,忍不住踢他小腿一脚:“瞎想什么呢?”
“我一天是牛家的闺女,就一直是牛家的闺女。”
牛三挠头“嘿嘿”一笑,换了个话题。
赵嘉禾回到家,赵文杰还没回来,赵嘉禾先去找牛娇娘。
牛娇娘正在后院假山后清理菜地,为开春播种做准备,竹林中的鸡咯咯叫着,八角凉亭上还有残雪。
她朗声叫“娘”,牛娇娘豁然起身,满是惊喜地看过来。
牛娇娘今日一身褐色的窄袖细棉布夹袄和袄裤,头上没有钗环,包着块同色的帕子,干脆利落又耐脏。
“乖乖,你回来啦!”
牛娇娘丢了手里的小锄头就朝着赵嘉禾飞奔过来。
赵嘉禾一头扎进她怀里,抱住她的腰肢撒娇:“娘,我可想你啦!”
牛娇娘想抱她,又顾忌自己双手全是泥,只好往前伸着两只手,嘴里笑嘻嘻地喊:“好了好了,乖乖闺女,娘身上脏,娘先去换件衣裳洗个手……”
等母女两个都换洗干净,赵文杰也回来了。
一家四口坐在暖阁里,赵嘉禾叽叽咕咕跟他们说起在滇西的见闻。
赵嘉禾将能说的都说了,牛娇娘就叫人安排晚饭。
赵文杰却制止了:“嘉禾,你回来了,也该去宫里先走一趟。”
牛娇娘动作一顿,也想起这一茬,顿时连连点头:“对对对,你是公主,你回来了,你亲生爹娘一定也想见见你。”
“你还是先进宫一趟吧。”
赵文杰和牛三是读书人,懂得隐藏心思,牛娇娘却是个直爽人,脸上的笑容都变得勉强了。
赵嘉禾忍不住又凑过去抱住牛娇娘:“娘,我夜里回来吃宵夜,你给我做一碗卤肉面好不好。”
牛娇娘的眼睛立刻就亮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