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即便是没有说出口的话，沈砚寒也还是听懂了。
他没有再试着跟林知温解释什么，反而也是沉默下来。
原本上车的时候还轻松的气氛，现在却十分沉重。
沈家的独栋小楼已经能在视野里看见，沈砚寒却一脚刹车，把车子停在了路边。
车子熄火，发动机的声响也完全听不见，车厢里陷入一片寂静。
“对不起。”
沈砚寒正色开口，声音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是我以为这样对你更好，没有考虑过你的想法，也没有征询过你的意见，就擅自决定了。”
如果林知温能把那句话说出来，他可能反而会觉得，心里更好受一些。
但林知温没说。
她在考虑自己的感受，想着什么样的话能说出口，什么样的话不能说。
但是，他却没有。
他只觉得这样的解决方式最“合适”，最“简单”，最“方便”，却忽略了事件里的林知温，愿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简单合适”。
“但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我是真的觉得，如果提前告诉你，你会想很多，会为这件事情浪费很多心力。所以，才会现在才和你说，让你没有准备的时间，也没有为此烦恼多想的时间。”
“是我自以为是，对不起。”
两句对不起，一点都没有隐瞒和逃避的意思，让林知温有些发怔。
她有些意外地看着沈砚寒的脸，像是还不太能接受，自己听见了什么。
“如果你现在不想见她，那就不见，不用为难你自己。如果你现在想去买什么东西当伴手礼，我们就掉头去买。”
稍稍一顿，沈砚寒的喉结一滚，说出的话仿佛有些艰难，“如果你是因为跟我生气，而不愿意去，那我们现在就回去。你想让我怎么跟你道歉，怎么消气都可以。”
太郑重，以至于林知温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应才合适。
她这么多年里，从未听过有人这么认真地，跟自己道过歉。
小一些的时候，会有很多人被贺时序按着，为自己说出去的那些话道歉。
再一大些和同学的摩擦，也最多一句“对不起”就了事。
至于和贺时序，和李慧荣，她更是从来都没听过那两人说过一句“对不起”。
她不知道，眼下应该怎么回应。
“我……”林知温张口，却说不出下一句话。
“你想怎么做，原不原谅我，都可以。”
沈砚寒低声开口，往日里舔一口自己能把自己毒死的嘴，现在说的却都是伏低做小的话，“我应该跟你道歉，你也应该跟我生气，不原谅我，也是情有所原。”
要说生气的话，刚刚是生气的。
可现在看沈砚寒这个样子，林知温那股子火气，却好像消散了七八分，她心里模模糊糊地有一个声音在说，她可以不用给沈砚寒回应。
对眼前的这个人，她可以把自己的“不知道”，也坦然表达出去。
“我不知道要不要原谅你。”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说出去也不像是往常一样坦荡，反而是有些犹豫，“但是，我没有不想去。没买伴手礼的事情，你自己去和伯母解释。”
“至于要不要原谅你……我要想一想。”
即便是这样的回应，也仿佛让沈砚寒松一口气。
他稍稍弯起唇角，轻声回应，“好。”
路上有这么一出，他们到的时间，比预定的时间还晚一点。
不过魏宝书也没问，只是问他们路上顺不顺利，有没有堵车之类的话。
沈砚寒自动自发地去交代，为什么两人回来什么也没拿。
一听说沈砚寒居然是今天上车出发之后，才跟林知温说的这件事情，把魏宝书气的不行，抡起擀面杖就要往他脑袋上敲。
林知温也没见过这个阵仗，顿时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知温啊，来吃水果。”
沈云山就像是没看见自家的鸡飞狗跳一样，招呼林知温坐下吃东西，笑着开口，“你伯母的病人送的，自家种的，味道不错。你尝尝，要是喜欢的话，一会儿回去带点回去。”
稍稍一顿，沈云山看一眼沈砚寒，宽慰她，“没事，你不用管他们。你伯母有分寸。他这件事情，也确实做得不合适。”
林知温有了沈云山的这句话，才有点局促地在沙发上坐下。
苹果的确很甜，和市面上买到的不太一样，很新鲜。‘
看林知温似乎很喜欢，沈云山也没多问，只是起身拦着魏宝书的时候，顺便装了一袋子，递给了沈砚寒，让他现在就放车上去。
沈云山都没说是给林知温的，就说让沈砚寒拿回去吃，都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温温啊，”魏宝书敲了沈砚寒好几下，解气之后，才坐到林知温的身边，笑着开口，“上次我听说，你想看他小时候的照片是不是？我前几天收拾东西，都找出来了，给你看看。”
这个话题，让林知温顿时就很感兴趣，一下连紧张也顾不上了，立刻点头，很是好奇。
“不过这臭小子，上了高中之后就不乐意让我们拍照了，只有之前的。”
魏宝书说着，还瞪一眼沈砚寒，“后来就更是跟翅膀硬了一样，恨不得一年到头的不回家，别说是照片了，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您别光说我。”
沈砚寒的脑袋被敲红了，这会儿倒是也不在意，在旁边坐下，没拦着林知温去看相册，只是随口说一句，“好像我平时不回家，你们就回来一样。哪儿都是没人，我在哪儿不一样。”
林知温有点意外地抬眼看过去，总觉得，沈砚寒在家里的时候，好像和在外面不一样。
就算是和沈云山魏宝书的氛围和态度，似乎也和上次吃饭，在饭店的时候，有些微妙的不同。
似乎……更自然，更像是一家人。
没注意到林知温的目光，沈砚寒只是伸手，拿过来一本相册，随手翻开一页，却不知看见了什么，猛地一下就合上了。
一瞬间，沈砚寒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惊慌，“你怎么把这个也拿下来了？！”
林知温扬起眉梢，刚刚她还没什么兴趣的，但是现在沈砚寒是这个表情的话……
她就来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