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了。
苏清霜依然没有回家。
澜终于确定……
她出事了!
鲍大娘把江生留下,焦急地跑回了家,叫上了她儿子二郎,二郎又挨家挨户叫上了村子里的人。
就这样。
整个小渔村几十户人家,都出动了。
他们中好多人,甚至都没见过苏清霜和澜长什么样子。
但一听说人不见了,便都赶忙地穿好衣裳,在严寒的冬夜出了门。
他们举着火把,打着灯笼,兵分几路地分头去找。
“小蝶……”
“蔡蔡她嫂……”
江边、林子、后山、大道、小路……
点点火光莹莹闪闪,呼唤声此起彼伏。
这一找……
就是几个时辰。
……
鲍大娘留在澜家里,一则是看着蔡蔡和江生,二则是万一苏清霜回来了,也好及时通知大家。
过了子时的时候,她便劝着两个孩子去睡觉。
“我不睡,我要等嫂嫂回来,嫂嫂不回来,蔡蔡就不睡!”蔡文姬撇着小嘴、流着眼泪道。
“蔡蔡不睡,我也不睡!”江生在一旁一边打哈欠,还一边帮蔡文姬擦着眼泪道。
“小兔崽子,奶奶让你干什么来了?啊?你不知道劝着妹妹,就知道添乱……”
鲍大娘心里实在担心苏清霜,心里本就着急,听到江生不听自己的话,登时便厉声开口骂道。
可她转头却又极其轻声细语地哄蔡文姬道:“蔡蔡乖~,你嫂嫂很快就回来了啊!等蔡蔡睡一觉啊,说不定一睁眼,就能看见你嫂嫂了呢!”
“真的吗?”蔡文姬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道。
“当然是真的了!你说,鲍奶奶什么时候骗过你?”鲍大娘强颜欢笑地哄着她,心里头一阵发虚……
一来二去,鲍大娘总算是将两个小祖宗哄骗着上了床!
“嫂嫂~~”蔡文姬说着梦话。
鲍大娘坐在床边,听见蔡文姬睡梦里还唤着苏清霜,就连她的睫毛上也都还挂着泪珠,心里不由一阵心疼。
“可怜的孩子……”鲍大娘抬手帮蔡文姬擦了擦眼角的泪。
哎——
鲍大娘心酸地叹了一口气,独自呢喃道:“小蝶啊,你说你这丫头,到底是去哪儿了呀?真是让人担心呐……”
说罢,她不觉便抬手擦了擦自己布满皱纹的双眼。
……
五更天的时候,鲍大娘起身到了厨屋,一顿翻箱倒柜找东西。
最后。
总算凑活着熬好了满满一大锅的鱼肉粥。
同样,火炉子上还有满满的一大壶浓浓的热茶。
她想着,等大家伙儿一会儿回来了,肯定是又冷又渴又饿。
尤其是苏清霜,都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得让她一回来,就能吃口热乎的。
一切准备妥当,她才终于停下手脚。
看两个孩子都还睡着,她便裹紧了衣裳,出了门,走到了院门口。
冬天的夜很长。
这眼看五更都要过了,可天上却依旧是繁星点点。
鲍大娘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却只见黑漆漆一片。
“也不知道人找着了没?”她满是担心地自语道。
……
天开始蒙蒙亮时,陆陆续续有找人的小队回来了。
他们面对鲍大娘期许的眼神,全都无奈地叹气摇头。
“没事儿,没事儿啊,快快快,先喝口热茶,锅里还有鱼粥,大家伙儿快喝点儿吃点儿,暖和暖和!
都别担心啊!
兴许……兴许其他人找着了呢!”
鲍大娘脸上堆着悻悻的笑,装作若无其事地宽慰大家伙儿。
可她的心,却又不禁提紧了几分。
……
“娘,娘……”
天已大亮,鲍二郎这一队几个人,也回来了。
这样一来,唯一还没回来的……
就只剩下澜了。
“儿啊,儿啊,咋样啊?人找着了吗?”鲍大娘一听自家二郎回来了,快步便到了院子里,迎面抓着二郎的胳膊问道。
面对自己的儿子,她再也没有装作若无其事的、客气的假笑,一张被成年累月的江风吹得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期望和不安。
可当她看到二郎一脸苦涩地摇头时,她的不安急剧扩大,而期望却在逐渐熄灭。
其实,相较于村子里认识了几十年的老邻居,她与苏清霜相识短短几个月,或许根本就不值一提。
可她却偏偏与苏清霜的性情极为相投。
每每看到苏清霜,她是打心眼儿里喜欢。
而苏清霜这人也知好歹。
对她一家子人都亲切有礼,一进家门便是一口一个大娘、二哥、嫂子的叫着。
有了什么好吃的好用的,总是要给她家送一份才行。
尤其是对江生……
那是跟对蔡蔡一样亲。
小孩子最知道谁对他好,江生在家里,时常念叨“蔡蔡如何如何,小蝶姐姐如何如何”。
她每次都笑着说江生,不能叫姐姐,要叫姑姑,不然乱了套了!
可江生偏不!
说苏清霜长得好看,像姐姐,他要跟着蔡蔡的辈分叫……
“娘,找到个这个,不知道是不是小蝶妹子的?”二郎手里拿着一个有些脏乱的披肩,打断了鲍大娘的思绪。
鲍大娘接过那披肩,只觉眼熟。
“娘,还有一件事……”二郎一脸的难色,语间更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啥事?”鲍大娘心头一跳。
二郎难色加重,犹豫再三后,才低声道:“小蝶妹子……可能遇到危险了!”
鲍大娘只觉脑子一片晕懵。
……
其他人陆陆续续都离开了。
最后仅剩鲍大娘和二郎在家里等着澜回来。
母子二人全都愁眉苦脸。
鲍大娘更是眼睛红红的。
过了不久。
澜终于面色如灰地回来了。
他满身冒着寒气,眉头紧紧蹙起,原本双眸就布满的忧郁,此时更是浓得化不开。
可他心中却依旧抱着希望,刚一进院门,便开口喊:
“小蝶!”
可迎接他的,却只有鲍家母子和他们同样失望的眼神。
彼此都没有再问。
却都已知晓了答案。
……
“蔡蔡她哥,二郎找到了这个,俺看着眼熟,好像是小蝶的!”鲍大娘擦着湿润的眼角,将披肩递给澜道。
“还有……还有二郎他……他……”鲍大娘话没说完,便哽咽着又流下泪来。
“二郎他怎么了?”澜握紧手中披肩,焦急问道。
二郎见自己娘伤心,知道她不忍心说,于是便接着开口道:“大兄弟,俺说了,你可要有点心理准备!
俺,俺在发现这披肩不太远的地方,看到雪地里有血!这一带常有野兽出没……”
咔嚓——
身心本就早已疲惫到不堪的澜,此刻只觉被一道雷电劈中,脑中和耳边全是一片“嗡嗡”巨响。
眼前更是天旋地转。
“澜哥哥,嫂嫂回来了吗?”
这时,蔡文姬眯松着眼,从里屋走出来,半懵半醒、奶声奶气地问。
澜内心的柔软再次被击中,眼泪“唰”的一下就夺眶而出。
他颤抖着双唇,走到蔡文姬身前单膝跪下,一把便把她抱进了怀里。
他紧紧闭着眼,眼泪滴在蔡文姬的头上,顺着她蓝绿色的头发滑落。
澜不知……
该要如何回答蔡文姬的疑问。
鲍大娘看见这一幕,眼泪更是哗哗流出。
“嫂嫂的披肩!”蔡文姬垂眼看到澜手中披肩说道。
“蔡蔡你认得这披肩?”鲍大娘一旁应声。
接着蔡文姬便说了一句令在场所有人都吃惊的话:“嗯,认得,是嫂嫂给那怪人的!”
“怪人?”鲍大娘和二郎齐声疑惑道。
可澜,却是又燃起了熊熊的希望。
他不禁埋怨自己……
我怎么会把这件事给忘了?
可是……
他又该上哪儿去找这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