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吗？”澜双眉微动，迟疑问道。
“嫂嫂说有，那就肯定有！”蔡文姬抢先应声。
“蔡蔡……”澜眉心蹙起，神色严厉，示意蔡文姬先别说话。
“哼！”蔡文姬小鼻子一犟，冲澜气哼一声，脑袋又撇到一边，噘着嘴不再作声。
苏清霜帮蔡文姬轻轻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刘海，看到她气鼓鼓的，不由嘴角勾起弧线，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嫂嫂~”蔡文姬满是委屈。
“蔡蔡乖，不生气了，嫂嫂会跟你澜哥哥说清楚的，你先好好吃饭，好不好？”苏清霜轻声哄她道。
“嗯~，蔡蔡听嫂嫂的，好好吃饭，不理坏澜哥哥！哼！”蔡文姬先对着苏清霜用力点头，转头又朝澜丢去一个明晃晃的白眼后，才重新攥起了筷子。
“蔡蔡你……”澜平白挨了她一记白眼，又见她竟对自己这副态度，便想开口训斥她。
苏清霜急忙抬手阻止：“阿澜，先让她好好吃饭！”
见蔡文姬有苏清霜护着，澜便不好再开口，只无奈抛来一句：“你就护着她、惯着她吧！迟早让你惯得没大没小！”
蔡文姬闻言，一边扒拉碗中菜肴，一边冲澜做了个鬼脸。
苏清霜先是看着蔡文姬笑，后又对澜说道：“难道阿澜你不比我更惯她吗？只是阿澜你……很多时候不善于表达你的心而已。”
澜的心头猛颤。
表达我的心？
可我的心……早就死了！
在幼年被族人无情抛弃时、在被自己所救之人当做怪物时、在囚笼里与朝夕相处的伙伴们互相残杀时……
我的心……
就已经死了！
不！不是！不是我的心死了……
而是我……还有心吗？
澜，沉默不语，思绪却滚滚翻涌。
苏清霜不知澜的过往，自然猜不到他心中所想，她只是道：
“阿澜，我不祈求你能对我敞开心扉。我只求你……能给我一个靠近你的机会！
阿澜……
我是一个连过去都没有的人。
我如今……
只有你和蔡蔡了！
没有你们……
其实就算离开这里，我也不知我还能去哪儿？
该怎么活？
为谁而活？
活着……又是为了什么？”
苏清霜有些哽咽，低柔的声线轻轻发着颤。
她眼中漫起一层水雾，终在眼角凝成了水珠。
“嫂嫂~”蔡文姬糯糯地喊。
随即她便立刻放下碗筷，起身靠到苏清霜的身侧，用肉乎乎的小手帮苏清霜擦眼角的泪。
“嫂嫂不哭，嫂嫂还有蔡蔡，蔡蔡会一直陪着你的，嫂嫂不要哭！”
“蔡蔡，好孩子！”苏清霜将蔡文姬揽进怀中，“蔡蔡，嫂嫂抱抱你好不好？”
“好！”
苏清霜一把将蔡文姬抱起，放在自己腿上，让她躺在自己怀里，并细柔低声道：“嫂嫂好喜欢这样抱着蔡蔡，让嫂嫂心里头感觉好踏实！”
“蔡蔡也喜欢让嫂嫂抱，嫂嫂的怀抱好温暖，蔡蔡也踏实！嘻嘻！”蔡文姬窝在苏清霜怀里撒娇道。
苏清霜被她有样学样的言语，一下子就逗得破涕为笑。
澜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他从没想过，苏清霜一个失忆的人，竟会想得这么多。
该怎么活？
为谁而活？
活着又是为了什么？
这些问题，就连他这样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也从没认真思考过。
澜的思绪持续翻滚，竟对苏清霜生出几分心疼来。
尽管他知道……
他不该！！！
苏清霜怀里抱着蔡文姬，继续对澜说道：
“阿澜，日子是轰轰烈烈大起大落，还是平平淡淡柴米油盐，我都可以，也不在意！
我在意的是……
这日子里有没有你，有没有蔡蔡！
我在意的是……
阿澜你……
究竟是不是真的关心我……在乎我！
若我们真的定过亲，那往后余生，你我定是要相互爱护、相互扶持才行的。”
往后余生？
这四个字，仿佛重若千斤般，狠狠地砸在了澜的心口，震得他身心俱颤。
苏清霜稍作停顿，思量了片刻，才又说道：“依照阿澜你的个性，只怕到现如今，你都还不太清楚，我此前为何要执意离开吧？”
澜迎上苏清霜的目光，迟疑地摇了摇头，低沉道：“为何？”
苏清霜宛然一笑。
心想，她就知道是这样。
“因我不知在阿澜你的心里，究竟有没有我。
我于你而言，究竟重不重要？
我到底只是你心里的一份责任？
还是……
还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苏清霜的声音不大，很柔很轻，甚至有些像呢喃。
可澜却是听得清清楚楚，振聋发聩。
因这些话……直捣向他的内心。
他澜是木讷！是冷淡！
可他不是傻子！
苏清霜所言所语，分明就是在向他……告白！
她在告诉他，她心里有他！
她在告诉他，她在意他对她的心意！
可澜……
却是无言以对！无情以对！
故而。
他只能选择闷声沉默。
看到澜又低头不说话，苏清霜并不感觉意外。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她却已然了解了他的个性就是这样。
“阿澜，我不会逼你现在就给我答案，我也不奢求你以后能对我有多热情。
但我求你答应我一件事……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走进你的心里时，你能不能……
别毫不犹豫的将我推开？
能不能……
好好想一想后再做决定？”
苏清霜满眼期许地凝望着澜，渴望得到他的答复。
就连窝在苏清霜怀里的蔡文姬，也侧过小脑袋，巴巴地看着他。
澜依旧沉默，可他桌子下的拳头却是越攥越紧。
他知道自己的确是个冷淡的人，他习惯了对所有人封闭心门、冰冷无情。
因他的来时路教会他，只有将心门封闭，他才不会受伤；只有用“冰冷无情”换“冰冷无情”时，他才不会感到失望。
可如今……
要答应吗？
要答应让一个人走进自己的心里吗？
澜思绪万千，一团乱麻。
“澜哥哥，你快答应嫂嫂呀！”蔡文姬见澜又在发闷，忍不住着急催促，生怕他再惹苏清霜伤心，令苏清霜一走了之，又变成他一个人。
漫长的沉默过后。
澜终于抬起头，用忧郁的眼眸凝视着苏清霜，像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般，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苏清霜悬着的心终于踏实落下，含泪而笑。
她怀中的蔡文姬则不停欢呼。
……
夜已深。
苏清霜在哄蔡文姬睡下并帮她掖好被角后，便起身到了澜的房门前。
她抬手叩了叩木门，轻声唤道：“阿澜~”
澜很快开了门，但神色却有些惊慌无措：“这么晚了还不睡，你……你找我想干什么？”
苏清霜“噗嗤”一声笑了。
心想他是一个大男人，自己只不过是个小女子，还能把他怎么样不成？
“阿澜，白天你不是提醒我该吃药了吗？
今天发生这么多事，我一时就忘记了！
你现在把药给我吧！
我现在就吃！”
澜眉心一紧，眼神躲闪地支吾道：“那药……药力很大，不知道有没有副作用。你，你真确定……还要吃吗？”
苏清霜却不以为然，“嗯，当然要吃啊！你不是说，那药能有助于我恢复记忆吗？
我想早点找回记忆！
而且我跟你说阿澜，上次吃过药后，我只觉得浑身都清爽得很，精神头特别足，身体里像有用不完的劲儿，半点儿难受的感觉都没有。
应该没什么副作用！
你快给我吧！”
……
看着苏清霜服过药离开，澜神情游离地关上房门。
屋里没点灯，很黑。
澜仰头背靠在门上，在黑暗里静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