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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来岁千山 > 第四十五章 得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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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原送完客,回到屋中,对苗婉音道:“谢兄把谢尚书做了棋子,他好像一点愧意也没有?就因为当年,谢尚书没有听岳丈和谢夫人的话,不去支持吴王,而改为支持陈琅吗?可是,谢尚书当年即然为你父母叔伯那些工匠仗义执言,足以见得,他是位仁义贤者啊。”

苗婉音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忽然划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苗婉音眸中似有火光闪烁,她盯着丈夫周原:“灵均,民间流传,代王也是贤王,他若将来死于咱们吴军的刀下,你会难受吗?”

周原面色一变。

母亲被陈琅抢走,生下了代王陈松,受封邓贵妃。

因而,周原与陈松,实际上,是同母异父的兄弟。

苗婉音起身,轻抚丈夫的肩头:“你莫生气,我没有挤兑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说,血脉,不一定靠得住。谢尚书当年,不听岳家忠告,舍张志诚而投陈琅,谢夫人认清狗皇帝面目后,郁郁而终。这样的心结,对谢兄来讲,或许远大于,你对那个代王的厌恶。在这种厌恶跟前,父子血脉相连,变得不值一提。”

周原垂眸,继而得趣地笑了。

“是啊,血脉,是最靠不住的东西,历朝历代,皇家骨肉相残的精彩大戏,还少么?阿音,狗皇帝的宝贝儿子们的命,或许等不到我们吴军来取,他的好圣孙,就先动手了。”

……

兰月是夏秋的分水岭。

随着第一阵凉风如期而至,应天府的酷热,终于得到了缓和。

郭皇后的寿宴,便设在这七夕节过后的一个吉日。

依着许妈先头已经知会过秦勉的,金家只有李师傅,跟着毛夫人与大少爷毛峥进宫,以备献上凤簪时,帝后问起工艺之类,好即刻应答。

同时,吏部对毛健外放沧州的调令已下,毛府的仆婢们,开始在许妈的带领下收拾行李。

荫房的冰,在天气转凉前就用完了,秦勉却看到,许妈仍会在每日的黎明时分,进出荫房。

应该是在收割最后几茬草药,磨粉装袋,给被他们劫持控制的秦芳,路上用。

整装出发中的毛府,几乎底儿朝天。

比前一阵更不避讳金家主仆这样的外人了。

秦勉看着眼前的一切,越发确定,义母秦芳,的确没有被藏在毛府。

不知道谢思恒,是否查访到了奶酪院的进一步线索。

这日宫中给皇后过千秋节,毛夫人作为外命妇,贺寿献簪,回到府邸时,已是戌亥之交。

秦勉带着小彭师傅,与管家沈伯一道,候在前院大门内,等听状况。

先下车的,是毛峥。

毛峥毫不掩饰笑意,冲着秦勉道:“金掌柜,咱们师傅打制的凤簪,最得帝后喜欢!”

他大咧咧地扬起嗓音,不但毫无高门公子的矜贵之气,而且“咱们”俩字张口就来。

俨如得胜还朝的前锋小将,在与主帅报喜。

毛夫人在他身后的车厢里,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再是心机深沉的母亲,也是母亲。

看到儿子难得流露赤子般的欢喜,毛夫人明白,自己也是乐见此情此景的。

即使那只贺礼金簪,用北胡出产的玛瑙寓意臣服,是对她娘家的羞辱,但这金掌柜哪里晓得她毛夫人的渊源,只是在尽力帮着毛府博取帝后欢心罢了。

何况,自己也用青鸾,替代了金凤,扳回一城。

毛夫人于是作出神色舒悦之色,走下马车后,看向秦勉,赞许道:“金娘子的主意确实好。南直隶是圣上的龙兴之地,以江南的湖珠寓意两京一十三省,统领寓意北胡九部的红玛瑙,缀满凤羽,圣上瞧了,比皇后娘娘更高兴,当即便让娘娘戴上了。”

毛峥见母亲亦开言褒奖,越发得意地补充:“席间诸位外命妇的贺礼,只有吾家的这支簪子,得此殊荣。”

毛夫人往内院走,同时交代左右:“今日晚了,许妈,明天去库房拿银子,赏金掌柜十两,李师傅和彭师傅各五两,不计入料价和工价中。沈伯,金掌柜他们离府时,让阿江驾车送送,车上装几匹好绸子。”

秦勉忙带着两位师傅,蹲的蹲,跪的跪,纷纷行李,谢金主赏赐。

……

回到客院,秦勉盯着李山,直言道:“李师傅,你得了赏,却心事重重的样子。说,今日在宫里,还发生了什么?”

李山抬起头,挂着苦笑道:“哪敢瞒着掌柜,小的就等着避开贵人们,向你通报呢。”

“进屋说。”秦勉走进打制首饰的临时工作间。

李师傅连桌上的水都不及喝一口,眉毛拧得能夹死蚊子。

“金掌柜,你还记得礼部徐侍郎家那个年轻的填房不?”

秦勉脑中,闪过自己还阳后摸出的金家情形。

她没有迟疑:“是那个泡澡时都戴着缨络的小娘子?自己泡坏了珍珠,还赖咱们货不好?”

“对对,就是她,范克雅那混蛋行首兜来的烂生意。小娘皮非要咱十天内再给她打出一条新的,害得掌柜你大热天跑吴江,狠狠病了一场……”

秦勉打断李师傅:“说有用的,她怎么了?”

李山苦着脸:“礼部尚书的老爹殁了,尚书和夫人都回老家奔丧,换成这徐侍郎的夫人进宫贺寿。侍郎也不管管这小祖宗,竟是由着她,把咱给她做的那串璎珞珠子,当作贺礼。”

一旁的彭师傅惊道:“啊?那,这不就是,给皇后娘娘戴她的二手货?胆子也忒大了!”

李师傅指着彭师傅道:“哎哎,对,小彭,我今日在殿外,看到她那匣子里摊着的璎珞时,就你这表情!然后,然后,唉,叫毛大少爷瞧出来了。”

李师傅说到此处,眼中露出怯意,支吾起来。

秦勉见他这副模样,猜也猜到个大概,干脆替他说下去:“大少爷问你咋回事儿,你就告诉他了,结果,大少爷当场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李师傅又惶然又无奈,点头道:“掌柜的猜对了。老李我是真没想到,这尚书家的贵公子,他咋那么虎呢?他大咧咧走过去,指着缨络串子说,珍珠咋又脏又旧,这是头一句啊,还算客气的,第二句,就更没法儿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