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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家父何苦这样试探孩儿

林嘉欣下乡回来的第二天,一早她照例上了二楼,去新入住的套房给产妇做检查。

这户就是昨天唐糖说的新宝妈,宝妈叫蒋诗画,生了个闺女,刚落地没几天,床头的小摇篮里,睡着一个红通通、皱巴巴的小婴儿。

林嘉欣推门进去,还没开口,就撞见屋里三个人围着一个孩子,正忙活。

那是这家的老大,叫阿正,大名郑居正,两岁三个月。

这两天受了凉,咳嗽,医生开了一瓶儿童感冒口服液,

郑凯旋正在给阿正喂药。

郑凯旋手里拿着两瓶酸奶,插着吸管。

他先举起一瓶,自己吸了一大口,故意吧唧着嘴,一脸陶醉。

“嗯,好喝!草莓味的!”他把瓶子往阿正眼前一递,“阿正你看,爸爸喝了,可甜了。”

说着,他把另一瓶,慢悠悠地,塞到了儿子手里。

这瓶,看着是酸奶,可瓶里晃荡的,是他刚才偷偷灌进去的那瓶口服液。

阿正没起疑,接过来,含住吸管,吸了一口。

就一口,他那张脸,整个皱成了一团。

【这味不对呀。】

他伸出两只小手,把爸爸那只还按在瓶子上的手,往旁边用力一搬。

眯着眼睛,把手里的瓶子举到眼前,仔细地看。

瓶是酸奶瓶,可瓶里的液体,颜色比酸奶深,垃圾桶里还有口服液的空瓶子。

阿正沉默了一下。

系统在林嘉欣眼前,悄无声息地铺开。

【阿正,男,两岁三个月】

【性格:老灵魂 观察者】

【父亲,你手里那瓶是真的,给我的这瓶,是假的。】

【你自己喝的时候,眼睛不看瓶子,一直瞟我,这叫做贼心虚。】

林嘉欣的脸色变换寻常,嘴角疯狂压制中。

下一秒,阿正做了个让满屋子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把吸管丢掉,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仰头全喝了。

喝完,他把空瓶子放回茶几,看着郑凯旋张嘴。

“药,苦,阿正不怕,爸爸,下次直接点,不要搞这种。”

【父亲要让孩儿喝,直说便是,这点苦,孩儿受得住,堂堂男儿,何苦用这些偷梁换柱的伎俩,倒叫孩儿看轻了。】

旁边的老太太直嘬牙花子,伸手把阿正脑袋上的头发揉乱了。

“哎哟我的乖孙,你这眼睛是咋长的?”她啧啧称奇,“你爸小时候,我哄他喝药,一哄一个准儿,怎么到你这儿,跟个人精似的。”

蒋诗画靠在床头:“我动画都没来得及放……”

林嘉欣走进去,笑着打了个圆场。

“药喂完了?喂完了我给宝妈看看。”她把检查包放下,“我是这儿的负责人,林嘉欣。”

一家人这才回过神,赶紧招呼。

“恢复得不错,别老捂着,适当下床走两步,恶露排得干净,奶要是不够,跟厨房说,汤品给你调。”

蒋诗画一边应,一边道谢。

这一屋子人里,老太太刘霜开始有点坐不住了。

林嘉欣说着产后注意事项,她嘴里嗯嗯啊啊地应着,可那眼神,早就飘到门外去了。

好不容易等林嘉欣交代完,她一拍巴掌,腾地站起来。

“哎呀,你看这屋里闷的!”她走过去,一把捞起阿正,往身上套外套,“我家阿正在屋里待着也不是个事儿,走,奶奶带你出去转转,逛公园,晒晒太阳,看看小鸭子!”

蒋诗画在床上说:“妈,您刚来,歇会儿吧。”

“歇啥歇,我坐不住,活动活动才舒坦!”老太太手底下飞快,给阿正扣好帽子,“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们,天黑前我给你把人送回来!”

说着,她领着阿正,风风火火地就出了门。

月子里的宝妈照顾不了大的个,所以阿正白天,就只能托付给奶奶。

老太太倒是痛快,往后每天一早,把阿正收拾利索,领着就出门,说是去楼下公园遛弯,晒太阳,跟小朋友玩。

头两天,林嘉欣没多想。

可到了第三天,她就觉出不对了。

那天傍晚,老太太把阿正领回来,林嘉欣正从走廊经过,一股浓重的烟味,混着棋牌室里特有的那股浑浊气,直往鼻子里钻。

是从阿正身上来的。

那孩子的头发上、衣领上,全是烟味,熏得人皱眉。

林嘉欣蹲下身,借着帮他理衣领的工夫,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

【当前状态:嗓子发干发痒,胸口发闷,连着咳了好几天。】

【综合判断:长时间身处二手烟环境,呼吸道受刺激,前期感冒已加重,需尽快远离。】

林嘉欣没有声张,把阿正交给育婴师照看,转头找到了郑凯旋。

她话说得很委婉,给足了对方面子。

“郑先生,有件事我得跟您提个醒,阿正身上的烟味,有点重。孩子才两岁多,您看家里是不是有人抽烟,或者是不是带他去过人多、抽烟的地方,比如棋牌室、麻将馆那种?最好别带孩子去,对孩子肺不好。”

郑凯旋听完,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随即又堆起笑。

“哎哟,谢谢林总好意,谢谢,我妈我知道,她有数,怎么带孩子她心里清楚,您放心,肯定是误会,误会。”

林嘉欣还要再说,郑凯旋已经打着哈哈,岔开了话题。

她也不好硬劝,只好作罢。

郑凯旋嘴上应着,可那一夜,翻来覆去,没睡踏实。

他不是一点没察觉。

这两天阿正回来身上那股味儿,他也闻见了;问起他妈,老太太要么说“楼下老张抽烟飘过来的”,要么说“公园旁边有人打牌”。

他信,又不敢全信。

第二天一早,他跟单位请了半天假,没声张。

老太太前脚领着阿正出门,他后脚就远远地跟上了。

老太太没去公园。

她推着阿正那辆婴儿车,三拐两拐,熟门熟路,径直进了小区后门那条巷子里的一家棋牌室。

郑凯旋站在门外,隔着那扇半掩的、油腻腻的玻璃门,往里看。

这一眼,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屋里乌烟瘴气,四张麻将桌坐满人,男男女女,嘴里叼着烟,吞云吐雾,哗啦哗啦的麻将声、拍桌子声、笑骂声。

他妈坐在最里头那张桌子上,正摸牌摸得满脸红光,嘴都合不拢。

而阿正……

郑凯旋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两岁多的孩子,被一根学步带,拴在他奶奶脚边的椅子腿上。

带子不长,孩子站起来,刚够到桌边,走不出两步,就被拽了回来。

他就那么坐在那一小片属于他的方寸之地里。

周围是满地的烟头、瓜子壳,头顶上是一根接一根的烟。

他被烟呛得直咳嗽,小脸通红,却只是抬起手,在鼻子前面胡乱扇,然后又乖乖地坐好。

像一只被拴在原地的、懂事的小狗。

【父亲小时候,奶奶是不是也这样,把他拴在田埂上,看着大人下地?人这一辈子,是不是总要被拴一拴。】

【妹妹,你可别像我一样,被拴着。】

郑凯旋直接撞门进去,三两下解开那根学步带,把阿正抱进怀里。

他妈看见他,手一抖,刚摸起的一张牌,差点没拿稳。

“你、你怎么来了?我就带阿正出来转转,这、这都是街坊,玩两把……”

郑凯旋没在棋牌室里吭声。

他知道,这一屋子都是熟人,他要是当场发作,老妈的脸没处搁。

他抱着阿正,黑着脸,把人带回了家。

一进门,关上门,他才压着火质问:

“妈,您怎么能把阿正拴在那种地方?他是你的亲孙子,不是狗,还有一屋子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孩子哪受得了?”

老太太心里虚,嘴上却还硬。

“就这一次,那么多人家的孩子都在那儿,不都好好的?我不拴着他,他乱跑,磕着碰着怎么办?”

“磕着碰着,也比吸一肚子烟强!”郑凯旋的声音高了一点。

可话一出口,看着自己妈那张又老又倔的脸,真要为这事儿闹得鸡飞狗跳,街坊邻居看笑话,月子里的老婆再一急,落下病根,可怎么好。

他对于亲密关系的处理都是处于逃避态度,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和个稀泥,日子就过去了。

他憋了半天:“妈,您要打牌,您就打,别带着孩子。”

他疲惫地揉了把脸,“下不为例,啊?”

“晓得晓得!”老太太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应承。

这事儿,就这么被他轻轻揭了过去。

他没再追究,也不敢跟老婆提一个字。

他想就这一次,他妈答应了,往后注意,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月子里的人不能动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抱着阿正,在心里一遍遍地安慰自己。

可他不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捂,就捂得住的。

该来的,还是来了。

阿正被那间乌烟瘴气的棋牌室,熏了不是一天两天。

这天后半夜,阿正突然烧了起来。

小脸红得发烫,呼吸又急又浅,嗓子里呼噜呼噜地响,到后来,干脆一阵一阵地喘,喘不上气。

守着他的老太太先慌了,赶紧给郑凯旋打电话。

郑凯旋赶回来,一摸孩子那滚烫的额头,再一听那喘声,魂都吓飞了,抱起孩子就往医院跑。

急诊、拍片、抽血,一通忙乱。

医生举着片子,“小儿肺炎,还不轻。,得住院输液,先把烧退了,把炎症控制住,再晚送来一点,就麻烦了。”

“医生,好端端的,怎么就肺炎了?”郑凯旋声音发颤。

“孩子这么小,天天泡在二手烟里,呼吸道黏膜受刺激,抵抗力能不弱吗?”医生看了他一眼,“再一受凉,病毒一攻,肺炎就找上门了。”

郑凯旋抱着烧得迷糊的阿正,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了。

天快亮的时候,蒋诗画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在月子中心,一夜没等到郑凯旋的准信,心里发慌。

郑凯旋送孩子去医院,只含糊地讲了句“阿正有点感冒,我带他看看”。

这通电话,是郑凯旋在病房外接的。

他正绞尽脑汁,盘算着怎么才能把这事儿瞒过去。

“阿正到底怎么了?严不严重?”电话那头,全是焦急。

“没事没事,就、就是有点感冒……”郑凯旋强装镇定,“医生说……”

他话没说完,病房里,查房的医生正好走出来,一边交代病情,一边随口叮嘱。

那医生没留意郑凯旋在打电话,声音正好顺着听筒,传到了电话那头。

“家属孩子肺炎,住院观察几天,记住了,往后一定要让孩子少吸入二手烟。家里抽烟的,让他戒了;棋牌室、麻将馆那种地方,千万别再带孩子去了。这孩子肺里,吸了不少二手烟,再这么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二手烟”三个字,隔着电话,扎进了蒋诗画的耳朵里。

“棋牌室?”她的声音猛地拔高,“麻将馆?”

【完蛋了】

郑凯旋脑子一片空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月子里的女人是最敏感的,她一听这几个词,再想起这几天婆婆每天遛弯回来,阿正身上那股她问起、却被郑凯旋含糊带过的烟味。

前前后后,瞬间在脑子里串成了一条线。

她什么都明白了。

“郑凯旋。”她的声音在抖,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给我说实话,你妈是不是天天带着阿正去麻将馆?”

郑凯旋支支吾吾:“老婆,你听我解释,我也是……”

“所以他身上那股烟味,是真的?他咳嗽,是真的?现在他肺炎,也是真的?”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在这儿躺着,给你们老郑家生闺女,刀口还疼着呢,我把我儿子,亲手交给你们,你们就这么给我带的?!”

“老婆,你别激动,你还在坐月子!”

“我坐月子?!”电话那头彻底炸了,“我儿子在医院里喘不上气,我坐得下去吗我?!”

紧接着,传来她慌忙下床、掀被子的声音,还有育婴师在一旁焦急的劝阻。

林嘉欣是被这阵动静惊动的。

她快步走到套房门口,正看见那女人脸色煞白,眼泪糊了一脸,撑着虚弱的身子就要往门外冲。

“你干什么去?”林嘉欣赶紧上前,一把扶住她,“你身子还虚着呢!”

女人一把抓住她的手,泪流满面

“林总,我要出去,我现在就去医院。”

“我倒要问问我那个好婆婆,我儿子,到底是哪儿对不着她了,要被她拴在麻将桌上,拿命去给她那点牌瘾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