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尔加斯群岛纬度较高，从这里往东航行的线路中，可以一直感受从北方吹来的凛冽海风。
是和在南大陆的时候截然不同的感受。
现在的“未来号”上人数不多，伊莱亚和克莱恩又是付了船费的客人，所以他们都得到了一间相对宽敞整洁，带有独立盥洗室的房间。
作为“星之上将”嘉德丽雅的旗舰，“未来号”在海上的名气不小，而这个名声又在航行的便利中得到具体的体现——“未来号”所过之处，基本没有什么普通的海盗船或者捕鲸船会靠近。
每一艘遥遥靠近“未来号”的船都会在看清楚那面星星环绕着眼睛的旗帜之后加速往反方向航行。
过了段时间，靠在窗边吹海风的伊莱亚低下头，望向海洋的深处。
他能感知到，在他视野的尽头，有陌生的物体的形状。
不是海底的珊瑚或者岩石，也不是什么奇形怪状海底奇观，而是形状规整的钢铁造物。
“咚咚。”
房门被敲响。
“嘎吱——”伊莱亚没有回头也没有什么动作，房门自动打开了。
顶着格尔曼·斯帕罗的外表的克莱恩站在门口，声音平稳：
“你想看的那个海底遗迹就在这里，等会就可以下去。”
之前在酒吧的时候，他们听到别的冒险家在讨论有人加尔加斯群岛以东的深海中发现的钢铁巨井，而伊莱亚也对此相当感兴趣。
所以，在上船的时候，克莱恩就询问过这次的航行能否路过那个遗迹。
很巧，嘉德丽雅也对此挺感兴趣。
所以他们一拍即合，决定让“未来号”在这里停下，嘉德丽雅派人下去一探究竟，而伊莱亚也可以自由下水进行探索。
“对了，你会游泳吗？”克莱恩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好像没看见过伊莱亚接触水，也没听伊莱亚说过游泳相关的事情。
如果不会游泳的话，潜水应该还是比较麻烦的。
我的“渔人袖钉”虽然可以用来在水下活动，但是只能使用十分钟，肯定不够深潜探索，不过我可以用“海神权杖”帮忙……
然后克莱恩就见伊莱亚轻快点头，飞在旁边的本子上，笔迹不断增加：
“我会飞，又不需要呼吸，不管会不会游泳都没关系的。”
也对。
伊莱亚可以变成“怨魂”，海洋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阻碍。
克莱恩松了口气，和伊莱亚一起登上甲板。
“未来号”的水手们都已经等在这里了。
弗兰克依旧穿着单薄的白衬衣和背带裤，看起来完全没感受到寒冷的海风。
他看到他们的身影，高高兴兴地朝他们挥手。
“上午好，摩西！上午好，格尔曼！”他拿着手里的宽厚肥大，看起来肉质饱满的海鱼，兴高采烈地给两人展示。
“摩西，这就是我昨天和你说过的那个红酒味的鱼！不仅酒香浓郁，口感和味道也和正常的红葡萄酒没有任何区别，而且你看！”
他动作干脆地在鱼身上划出一道口子，鲜红的酒液带着香气汩汩流出。
“没有一点腥味！这就是真正的红酒，还比真正的酒的养分更加充足、更加营养！”
伊莱亚凑近装满了鱼血红酒的酒杯端详了一下，笑着点头，写字：
“看起来是酒，喝起来是酒，闻起来也是酒，那它就是正经的红酒，这是一条合格的红酒鱼！”
“对了弗兰克，你有想过把鱼的一部分肉和骨头也变成酒吗？只是鱼血感觉容易产量不足，把肉和骨头也变成酒的话，就不用浪费这些多余的位置了。”
克莱恩看着伊莱亚本子上的字迹，沉默着，安静着倒退了几步，远离这个充满了诡异的学术气息和杂交学热情的场合。
“你真是个天才！”弗兰克兴奋地说，“对啊，除了增加鱼的产量，增加每条鱼可以产出的酒量也是个很好的办法，太棒了，我有新的思路了！”
“对了摩西，你要喝一口吗？这酒味道真的很不错！”他完全忽略了眼前的年轻人是个赏金比他高几十倍的“海上王者”，只觉得自己遇到了人生的知音。
“他不喝酒。”克莱恩走上前，阻止了弗兰克给伊莱亚递酒杯的动作。
克莱恩思考了几秒，对弗兰克说：“你想让摩西品尝你的成果的话，就去试试让鱼和清水、果汁杂交吧。这两个他会喝。”
弗兰克停顿了一下，脸上扬起了兴奋的笑：
“好！我试试！格尔曼，原来你对于杂交也很有想法啊，你有什么别的思路也可以跟我讲讲！”
谢谢你的夸赞，虽然我并不想要。
克莱恩一下子想不出怎么回应这个家伙。
好在“星之上将”嘉德丽雅的出现拯救了沉默的他。
“妮娜准备好了吗？”
嘉德丽雅依旧穿着她那身满是花纹的巫师长袍，询问身为大副的弗兰克。
“她已经准备好了！”弗兰克指向风帆下的阴影处。
从那里，走出来一个身高超过一米八，金发白肤，穿着一身鲨鱼皮的紧身衣的弗萨克女人。
“这是我们的水手长，她是个‘航海家’！”大漏勺弗兰克依旧热情地给两位客人介绍自己的同事。
“航海家”是水手途径的序列七。
克莱恩平静地打量了一下这位看起来很有风暴教会气质的女士：“上午好，女士。”
妮娜含着笑打量了一下克莱恩，又看向伊莱亚。
作为一名海盗，她说话一向坦诚而直接，本来想顺着自己的习惯调侃一下眼前这两个气质各异的男人，但是想到他们的赏金和事迹，她又很识时务地把话收了回去。
“你们之中的谁要和我一起下海？需要我帮忙吗？”
妮娜很顺畅地转移了话题，以专业水手的姿态询问。
“他。不需要帮忙，你们只要正常下水，帮他带个路就好，回来的时候你们也正常上浮，不用管他。”
格尔曼冷淡的声音里，伊莱亚举起手，脸上露出一个笑。
这是他们提前交流好的说辞。
妮娜看了看伊莱亚身上的衣服，眉毛上挑：“这身衣服可不适合下水。”
伊莱亚现在身上穿的就是普通的黑色薄风衣外套，白衬衣和黑色长裤，看起来站在船上的海风中都嫌冷，更别说下海了。
更何况，这样的衣服根本不适合潜水，估计一下水就会被泡透，变得沉甸甸的。
“他不需要换衣服。”克莱恩言简意赅地替伊莱亚回答。
“行。”妮娜若有所思地目光从两人身上划过，转而看向嘉德丽雅：
“船长，我已经准备好了，要现在开始吗？”
“开始。”嘉德丽雅推了推眼镜，扬声道。
几乎就在她话音刚刚落下的时候，妮娜就大步走到船边，一撑栏杆，身形轻快而灵活地跃入海中，如同一条回到水中的大鱼。
同时，连续的几声“噗通”响起，其他为她策应的水手也跃入海中。
果然是老牌海盗将军，手下非常训练有素，行动也干脆利落，一看就是专业的。
虽然说他们“当海盗很专业”听起来并不像什么好话。
克莱恩看着他们的动作，余光里看到伊莱亚的身形变得虚幻，一转眼，也飞进海水里。
他抬手接住飞到他面前的本子和笔，往前走了几步，扶着栏杆，静静地望着波涛汹涌的海面。
这里的海水相当深，在太阳的照射下仍然呈现出一种暗沉的深邃蓝色，仿佛酝酿着无数的危险和宝藏，身处在海面上的人永远看不见海洋的深处，也看不到这片海洋的秘密。
“没意外的话，这趟探索并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嘉德丽雅走到他的身边。
“我知道。”克莱恩神情不变。
伊莱亚才是现场所有人当中序列最高的，如果这底下有能让伊莱亚回不来的危险的话，那在船上的他们也都别想活了。
在迎面吹来的海风里，两人对着大海，聊起之后的行程规划。
伊莱亚跟着妮娜下沉的路线向下。
“怨魂化”之后，他就是以灵体状态出现的，可以完全忽略水压和海洋带来的阻碍，下潜的时候相当轻松。
妮娜是一名“航海家”，对海洋有着非凡层次的了解，基本就是活着的“海洋导航”，同时，到这个层次，她可以使用一些水相关的法术，还能在海中自由活动半个小时。
非常适合水下探险以及极限运动的途径。
不过，整个“水手”途径本来就是风和海洋的宠儿。
伊莱亚思绪发散了一瞬，就看到妮娜回过身看向他的方向，确认他还跟着，又继续快速下潜。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已经相当深，到了完全不适合普通人类潜入的深度，所以其他为妮娜策应的水手基本就停留在这里或者上面一些的位置，不会再继续下潜。
直奔海底遗迹的，只有伊莱亚和妮娜两个人。
到了这个深度，水下一片漆黑，看不清任何东西，好在妮娜带着嘉德丽雅用非凡能力制作的可以抵抗水压而不破裂的灯，而伊莱亚的夜视能力让他在海底也可以正常看清事物，所以他们的行动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他们最终落到了满是粗糙沙砾和岩石的海床上，看到了那口井。
确实是一口海底深井，被埋藏在一片坍塌的钢铁废墟中，在漫长的时间和海水的侵蚀中被磨砺的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只有井口处锈蚀的金属和被侵蚀到风化的岩石可以证明它所经历的时光。
和被描述的神乎其神的“第四纪遗址”、“深海巨井”不同，实际的井口并不大，甚至只有常人大腿粗，但是非常非常深，似乎从那井口里面向下，可以深入到地壳之下。
妮娜绕着井口游了两圈，表情有些失望，但是还是掰下附近的钢铁建筑遗迹里的一块被锈蚀的非常脆弱的金属，又捡了一块满是蜂窝的坚硬泥土，准备当作给船长提交的证据。
她本来准备直接返回水面，向船长汇报自己探索到的内容，但是动作停顿了一下，又看向注视着那井口，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的伊莱亚。
伊莱亚一晃神，抬起头，打手势示意妮娜先上去，自己还要停留一会。
妮娜自己上浮，而伊莱亚再次低头，看向那神秘的深邃的钢铁井口。
他的身形忽然消失在海床，以“怨魂”的姿态一路顺着井口向下，直到他抵达这极深极长的管道的底部，抵达空荡的地下。
这管道其实很细，完全没法让人类通行，也不是用来让人类经过的，只不过伊莱亚可以化为灵体，才能够通过漫长的管道，抵达最深的深处。
这里是一个极其辽阔的封闭的空洞岩层，灌满了海水，但是伊莱亚很清楚，这里本来的东西不应该是海水。
应该是石油。
井口边上那些被侵蚀的不成样子的坚硬“泥土”并非泥土，而是被冲刷成那个样子的混凝土。
而他刚刚顺着下来的那个钢铁管道……
是深海钻井平台通往油气储层的管道。
这里确实是遗址，确实是钢铁深井，但是多半不是第四纪的遗留。
第四纪的科技水平可没有发展到可以制造钢筋混凝土和海上钻井平台的程度，也没有人有那个闲心去探究“苏尼亚海的海底有没有石油”。
难道这是当年格里沙空想出来挖石油的？
如果真的是祂的作品，那这么几千年过去，这里被侵蚀成这样也正常。
这样想着，伊莱亚又上上下下飞了一遍，仔细感知了一下这个深井。
有点出乎他意料的是，这玩意的身上似乎没有什么灵性的遗留痕迹，但是井底深处，有种奇妙的吸引力。
难道说这并不是格里沙的空想造物？
他挠了挠头，有点困惑地想着，视线却突然定格在某处。
他看到了暗红色的，被海水冲刷多年，导致破损、模糊，只能依稀辨认的字迹。
“中国制造”。
那是汉字。
标准的印刷字体，就像是他以前见过的无数墙上的标语一样整齐利落，刻板又正规。
只是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不该出现在苏尼亚海的海底，不该出现在他的眼前。
格里沙会说中文，也会书写一部分汉字，但是这不是祂的母语，在和以利亚交流之外的场合，祂从来不会使用中文。
所以，当然，这不会是格里沙的造物。
那难道是罗塞尔？
伊莱亚打量着这历经时间的管道，敲了敲，感受了一下这个材质的质量。
在这个蒸汽被当做主要动力的时代，这个材质、这个级别，可以耐得住深海水压而多年不朽的钢铁并不是人类可以造出来的东西。
非凡倒是有可能，但是罗塞尔真的会制造这样的一个钻井平台，在其中用汉字作为标记，而完全不让同为穿越者的亚瑟得知消息吗？
对于征服了几乎整个北大陆的罗塞尔来说，在陆地上勘探挖掘石油的难度显然远低于在深海中找石油。
更何况，在罗塞尔那个年代，这片海域还相当危险，普通人根本没法过来，想要在这里建立完整的石油勘探的科技设备也太困难了。
伊莱亚脑子里飘过了一大堆足以证明这不是罗塞尔的成果的证据。
他伸手，虚虚地抚过那暗红色的字迹，顺着熟悉的文字的一笔一划描绘。
这不是任何穿越者的作品。
这是……
这是无关非凡，纯粹的人类的作品！
这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不是第四纪的遗址，而是来自更久以前，来自第三纪和第二纪以前，来自人类还未接触到非凡，科技还非常发达的那个时代。
这应该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纯粹的科技产物。
所以这里的海上平台早就消失，只留下埋在海中，深入地底的管道，甚至其中的钢筋也早就被腐化，只剩下残缺到看不出原本的形状的混凝土。
这个世界一年有十二个月，三百六十五天，每天二十四个小时，每小时六十分，每分钟六十秒。
天上有一个太阳一个月亮，有南北两极，有海洋和大陆，甚至南北大陆的地图其实也很像北美洲和南美洲，只不过因为第四纪的战争而被抹去了中间的那一块大陆……
神弃之地在东大陆，长相和饮食都接近亚洲人的“精灵”在传说中来自西大陆，海上有个传说是“失落的纽因斯”，据说在迷雾海的深处，结合上辈子的地图的话，大概率是澳大利亚……
伊莱亚定定地注视着那被磨损了的字迹，神情恍惚而空洞。
除了“他现在就在地球”之外，好像没有什么可以解释这样一个不属于任何时代却有着“中国制造”的文字的钢铁深井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甚至只要把一切和地球联系起来，就会发现无数令人惊叹的完美巧合，就好像这里从一开始就是地球。
合理，太合理了。
有那么多穿越者是因为这里本来就是他们的故乡，他们其实根本就不是穿越，只是活到了非凡的时代，或者因为其他原因而灵魂沉睡又苏醒。
他们从来都没有穿越，他们只是来自过去，来自遥远的，来自第一纪之前的旧日时代的遗民。
克莱恩、罗塞尔和格里沙，还有阿曼妮西斯和莉莉丝，以及更多伊莱亚知道或不知道的旧日遗民，他们并不是不够强大，并不是没有找到真相、不想回家或者没有找到回到故乡的方法。
他们从未离开故乡。
以神灵的威能，他们并不是不能跨过空间的阻隔，就算离开这个星球，他们也完全能够生存。
但是他们无法跨越时间。
无法跨越漫长的、已然逝去的时光。
他们根本无法回到那个只存在于“过去”的故乡。
那里是我的故乡吗？
伊莱亚愣怔着想。
他想起在之前的聊天中随意却坚定的说着“我肯定要找办法回家啊”的克莱恩，想起自己除了游戏之外知道的一切生活细节都和克莱恩记忆里的过去完全相符。
他想起自己完全精通的中文、可以流畅使用的英语和俄语，想起过去的自己同其他“穿越者”那些完全融洽的交流。
他到底是穿进了游戏的人，还是与其他人来自同一个时代的人？
他的过去和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区别。
我玩的游戏是真实的吗？
我知道的消息是真实的吗？
如果我对二十一世纪的印象都来自这个世界的过去，对游戏的记忆却属于这个世界的未来。
那我又是什么东西？
真的会有那么一个世界，既有和这个世界一模一样的过去，又把这个世界的未来做成游戏的“地球”吗？
比起“真的有这么一个世界”，很显然还是“我和克莱恩他们来自同一个时代同一个世界，只是我恰好多了一些关于未来的记忆”更合理。
毕竟，虽然非凡能力不能让人回到过去，但是想看到未来还是有办法的。
“咚咚。”
沉闷的敲击和嗡鸣声打断了伊莱亚的思绪，估计是刚刚上去的妮娜看他在下面待了太久，下来问问他的情况。
也该上去了。
伊莱亚想。
他伸出手指，沿着那行“中国制造”划了一圈，把整块带有字的锈蚀钢铁切了下来，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井口边，朝着妮娜挥手。
妮娜看见他，松了口气，用肢体语言问他要不要上去。
伊莱亚点点头，拿上被他操纵着从井里飞出来的铁块，和妮娜一起上浮，回到海面。
“船长，我看到的情况就是我说的那样，剩下的我就不清楚了。”
妮娜拿着毛巾给自己擦水，而伊莱亚重新变回实体，身上没有沾到一点潮湿。
他看了眼湿漉漉的水手女士，想到她是为了来找自己才重新下水的，就打了个响指，操纵着妮娜的衣服里的水分析出，让她的身上重新变得干燥。
“多谢。”妮娜对他扬起一个笑，舒展活动了一下身体，吸引了周围不少海盗的侧目。
伊莱亚朝她轻轻点头，接着就看向站在旁边的克莱恩。
“有什么发现吗？”克莱恩沉声问道。
伊莱亚本来正在组织的语言忽而停了一下。
他一直知道，克莱恩晋升的一大部分动力就是想借此找到回家的机会，获得足够他回家的能力。
如果我现在就告诉他这里有很大可能就是地球，他想回的家已经被固定在旧日，多半回不去了，他会失控吗？
但是，如果我知道了这事实却又没有告诉他，知道了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真相却选择“为他好”而隐瞒，那我又怎么配当他的朋友呢？
伊莱亚沉默了一会，面色有些糟糕地闭了一下眼，本子飞起，钢笔飞快书写：
“确实有点发现。不过我需要先去证实一下，等我确认了就告诉你。”
他告别了甲板上的几人，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熟练地布下灵性之墙，取下左耳上的“暗影十字”，握在手里，摆出祈祷的姿态，在心中念诵真实造物主的尊名：
“创造一切的主，阴影帷幕后的主宰，所有生灵的堕落自性……”
在陡然降临的阴影和扑面而来的血肉浪潮的幻象中，伊莱亚在心中发出从看到钢铁深井的时候就开始积蓄的疑问：
“这个世界就是地球吗？这里就是您的故乡吗？”
“我和您来自同一个地方吗？”
汹涌的满是堕落意味的呓语声里，他听到神明温和而嘶哑的声音。
神明没有什么犹豫，也没有什么迟疑地回答：
“当然，我从未离开地球。”
“这里就是你的故乡，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