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百万在旁边坐下,把平底锅从腰后抽出来搁在地上当坐垫:“那要是联系不上呢?下午救援队没来呢?”
张珈又想说什么,被林曦打断:“那就还是那句话——我们自己当救援队。”
“曦姐你这话说了三遍了。”顾昭然从旁边探出头来,“你是在给自己洗脑还是给我们洗脑?”
“给大家都洗洗。”林曦面不改色,“多念几遍万一成真了呢?”
“你当你是芊芊啊?好的不灵坏的灵?”
季芊芊从远处扔过来一只拖鞋:“顾昭然你再说一遍?!”
“我什么也没说!”
广场上又笑成一团,举旗的老人也笑呵呵地看着他们,脸上的褶皱里全是跟笑纹融在一起的灰土。
韩知恩坐在台阶的另一端,抱着膝盖看着那群闹腾的队友,嘴角挂着温柔的笑。
她怀里的橘猫被笑声吵醒了,抬起脑袋打了个哈欠,然后懒洋洋地把脸埋进她胳膊弯里,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幸运值,”她低头轻声说,“你觉不觉得,咱们车队越来越热闹了?”
猫没回答,但尾巴尖晃了两下——像是在说:吵死了,但还行。
林曦靠在台阶的扶手上,闭上眼,让晨光照在眼皮上。
她在心里把三张新卡牌过了两遍,盘算着待会儿如果真碰上诡异,该怎么搭配使用——精神食堂能给队员补状态,真心话大喇叭可以逼问诡异的情报,薛定谔的桥……嗯,那玩意儿放在最后用。
不过那也得先找到水域才行,希望城工业区也不知道有没有河。
她正想着,兜里的新手机忽然“叮”地响了一声——她刚才借老周的手机给母上发了条消息,没得到回复,现在居然收到了回音。
她猛地睁开眼,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一条未读短信,备注名是“母上”,内容只有一行字——
【收到。母上安好。勿念。】
林曦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嘴角一点点弯起来。她把手机屏幕按灭,重新揣回兜里,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已经从灰蒙蒙的云层后面彻底亮出来了,把体育馆灰蓝色的顶棚照出一层暖金色。远处的工业区轮廓在光线下显得不再那么阴森,反而像一幅褪了色的老照片,带着某种钝钝的、带着灰尘的温柔。
“……行吧。”她自言自语,“今天是个好天气。”
旁边传来季芊芊和顾昭然抢最后一块吐司的吵闹声,陆百万举着平底锅说要给两人一人一下,韩知恩在旁边笑盈盈地劝架,季大壮在二楼修一个不知怎么掉下来的看台座椅,谢望辞靠在墙边抱着胳膊看热闹,张珈手足无措地站在战场中央试图调解但完全插不上嘴。
橘猫从韩知恩怀里跳下来,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林曦脚边,拿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
林曦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你说,”她小声问,“咱下午要是真碰上诡异的大家伙,那薛定谔的桥能派上用场吗?”
橘猫“喵”了一声,尾巴尖卷了一下。
林曦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先试试再说。”
猫:“……”
它真的没有说任何话,但这人类听什么都像赞成。
下午一点四十分。
体育馆广场上的人越聚越多,附近零散幸存者陆陆续续听到了消息,拖着大包小包赶过来。举旗的老头姓吴,自称老吴,招呼着大家排队领取不知从哪翻出来的矿泉水和压缩饼干,秩序勉强维持着。
林曦靠在看台台阶上,手里捧着新手机,电量充到了71%。屏幕上那条“母上安好”的短信她看了不下二十遍,这会儿终于舍得锁屏了。
“还差二十分钟。”顾昭然蹲在旁边啃一块干巴巴的压缩饼干,眉头皱成一团,“这玩意儿比百万煎的蛋还难吃。”
“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拿平底锅拍你。”陆百万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刚才林曦又刷了一次“精神食堂”,抽出来的是一碗南京柴火馄饨,馄饨皮薄得透亮,汤面上飘着虾皮和紫菜。
馄饨碗里飘出一句带着南京腔的话:“阿要辣油啊?不放辣油你不如去喝白开水——但放多了哈,明天早上菊花疼,莫怪我提醒你没得。”
“……”林曦接过碗喝了一口汤,面无表情地评价,“比热干面讲礼貌。”
“馄饨出了名的脾气好,热干面那是个急性子。”陆百万蹲在旁边分了一颗馄饨塞嘴里,“这玩意儿能补精神力?怎么补?”
“你吃完了觉得身上暖和吗?”
“暖和啊。”
“那就补了呗。”
“……你这也太糊弄了。”
两点钟到了。
广场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望向希望城入口的方向。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卷着尘土和废纸,沙沙地刮过水泥地面。
什么也没来。
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二十分钟过去。
老吴举着那面红旗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紧张。身后的人群里开始有人低声说话,声音越说越大,不安像滴进水里的墨汁一样蔓延开来。
“没来啊……”
“是不是消息是假的?”
“我就说哪还管得了我们!”
“别瞎说!救援短信是官方发的!”
“那为什么没人来!”
吵嚷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哭,有人开始骂。季芊芊站在人群边上,咬着嘴唇眼眶泛红,韩知恩把手搭在她肩膀上,轻声说:“别哭,你一哭就容易坏事。”
“我忍不住……我总感觉诡异…”她话没说,被韩知恩一把捂住脸嘴,季芊芊的眼泪委屈的在眼眶里打转。
然后顾昭然最先发现了异常。他猛地从看台上站起来,右手掌心“腾”地蹿起一簇火苗,直直盯着希望城主干道的尽头的天际线:“……那是什么?”
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远处的天空灰蒙蒙一片,原本下午该有的阳光被一层暗沉沉的乌云遮了个严实,但不对劲的不是云——
是云下面那片翻滚蠕动的灰黑色东西,像潮水一样从地平线尽头漫过来。速度极快,所过之处路边废弃的汽车被掀翻、路灯杆咔嚓折断、工厂的围墙像纸糊的一样垮塌。
那是诡异。
大群诡异,数不清有多少,密密麻麻地涌过来,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锅煮沸的沥青一样沿着街道翻滚前进,里面裹挟着扭曲的人脸和肢体残骸,发出的声响混合了哀嚎和狞笑,震得人耳膜发疼。
“……我操。”陆百万把馄饨碗往地上一搁,抄起平底锅,“救援队没来,来了个团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