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主楼的卧房内,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绵绵动了动脚踝,虽然皮肤表面那道诡异的黑色痕迹已经消失了。
但还是有种如影随形的窥视感围绕在她周身,让她感到不舒服。
窗外,天黑得格外的快。
苏绵绵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有些不知所措地朝窗外望去。
她的心口莫名地重重颤了一下。
眼前出现一个从未去过的画面。
那是极深的地下。
一段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潮湿长阶。
而在长阶最底端的无尽黑暗里,有一双巨大的、带着冰冷审视的眼睛,正在盯着她。
那画面太快,快得像是一道掠过荒野的闪电,还没等她伸手去捕捉细节,意识里便重新归于一片混沌。
苏绵绵痛苦地蹙起秀眉,抬起有些发颤的手指,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裴烬……我是不是……”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迷茫与求证。
“以前去过一个很黑、很深的地方?比如……地下?”
站在床边的裴烬,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缓缓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光下投射出一片阴翳,遮挡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眼前就被一阵白光闪过。
在苏绵绵领口下方、那枚他给的银色徽章,正在发出耀眼的白光。
可裴烬的瞳孔微缩。
那枚徽章散发出的微光,犹如一粒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裴烬被岁月重重尘封的记忆深处,生生砸开了一道缝隙。
那是一个远比现在还要绝望的雨夜。
倾盆的暴雨、冰冷沉重的铁门、以及那令人作呕的潮湿与血腥味。
可就在那片连神明都放弃的泥潭里,出现了一个撑着伞的少女身影。
她像是无意间走错了地方的精灵,站在霉烂的地下室门口,鞋袜上沾着泥点。
可她却在笑,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朝着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是血的少年,温柔而坚定地伸出了手。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带着微热体温的嗓音:
“找到你啦。”
记忆这一刻彻底坍塌。
裴烬猛地闭上双眼,原本平稳的呼吸在刹那间乱得一败涂地。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逸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苏绵绵被他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整个人下意识地往裴烬身边挪了挪。
声音里带了急切的询问:“裴烬?你怎么了?”
那双原本幽深的眼眸里,此时此刻,正翻涌着近乎实质化的疯狂与偏执,死死盯着眼前苏绵绵。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那把一直收在兜里的钥匙,毫无征兆地滚烫起来。
苏绵绵感受到一阵热意,摸出了那枚雕刻着玫瑰的钥匙,瞬间迸发出刺目的白芒。
徽章也同频的亮了。
两股强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交织、共鸣,发出一阵空洞而高亢的鸣响——
嗡。
苏绵绵只觉得视线被强光灼得生疼,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剥离。
与此同时,地下祷告室。
同样一阵强光漫过所有人视线。
“卧槽?!”
徐洄的惊呼还没来得及在空气中散开,视野便被铺天盖地的白茫茫彻底吞没。
世界正在失去细节。
墙壁上的剥落的墙皮、空气中飘浮的尘埃、甚至连彼此紧促的呼吸声,都像被一块橡皮擦飞速抹去。
古堡里那道令人精神紧绷的系统广播戛然而止。
黑暗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无的极白。
良久。
一个无法分辨男女,甚至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轻轻落下:
【观测开始。】
身体伴随着失重般的坠落感。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倾盆暴雨毫猛地砸了下来。
天空中云层在地平线上翻滚,仿佛随时会倾塌下来,将人间碾碎。
徐洄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武器,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段极奢华的走廊里。
这里的墙壁没有霉斑,没有那些诡异的血迹和抓痕,暗红色的壁纸花纹细腻,两侧的黄铜烛台擦得一尘不染,摇曳着温暖的火光。
脚下的羊毛地毯厚实崭新。
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新鲜的玫瑰香气。
“这是……哪里?”徐洄喃喃自语,试图往前迈一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固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古堡。”
不远处,苏渺的声音隐隐发颤。
她同样被固定在原地,目光失神地盯着周遭,“是……没被污染之前的古堡。”
他们无法干涉这里的一草一木,只能旁观。
耳边传来混乱的叫喊声。
楼下的大厅密集的人群出现在他们眼前。
“怪物!那是怪物!”
“快!把铁门关上!”
“他又发病了!疯子……他会把灾祸带给所有人!”
徐洄和苏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声音看去。
楼下的大厅乱成了一锅粥。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贵族们提着繁复的裙摆,脸色苍白地往后退缩;
仆人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摔碎了手中的银质餐盘。
而在一片混乱的中心,几个身穿重甲的守卫正死死按着一个少年。
少年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单薄的衣衫被血水和泥水浸透,破烂地挂在身上。
他的手腕上扣着沉重的玄铁锁链,每动一下,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和一道道蜿蜒的血痕。
可当那张脸暴露在火光下时,围观的玩家们全都震惊了。
那是裴烬。
尚未褪去青涩的裴烬。
在他们的认知里,裴烬是这个副本里的大boss,掌控着整个古堡的生杀大权。
可眼前这个少年,瘦骨嶙峋,肋骨在破烂的衣服下根根分明,脸色透着一种病态的死白。
他更像是一只被全世界遗弃的幼兽。
“关到地下去!”
“别让他出来害人!”
“他已经被深渊污染了!”
守卫们粗暴地将少年拖到地下室的铁门前。
领头的恶狠狠地啐了一口,猛地推开沉重的铁门。
砰!
少年被毫无防备地推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