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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平民百姓来说,只要是个官就代表着权力,小二自然也不例外,在见到沈清辞的令牌后吓得腿都软了,对着她连连作揖,快速跑进了后堂。

趁此间隙,沈清辞仔细打量了一番医馆内的布置,高悬的匾额已经有些褪色,木制的百眼柜也有些摇摇欲坠,闻着稀薄的药香气,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思索之意。

不多时,一名中年男子便随着小二走了出来,他虽身穿锦袍,却被洗得有些褪色,一张方方正正的脸上有些忐忑不安,等看到沈清辞身上的锦衣后,他眼里瞬间暗淡了下来……

“草民周公善,见过大人!”

沈清辞仔细打量了他一眼,心里的疑惑却更重了。

“你开着医馆,本是悬壶济世,行善积德的营生,长得也是一脸憨厚的模样,为何却要杀人啊?”

面对着沈清辞的询问,周公善将头埋得很低,眼里满是挣扎之色。

“看来大人已经知道了!”

他轻叹一声,缓缓抬起了双臂。

“那李顺嚣张跋扈,在这乐安坊内作威作福惯了,小的实在是看他不顺眼,这才将龙石散偷偷掺在了疗伤药中,如今事败,全凭大人处置!”

“哼!竟然是你!胆敢坑害我们家小姐,你找死!”

青黛掐着腰,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作势就要将他抓走,却被沈清辞一把拦了下来。

“周公善,事到如今,你还不老实交代么,那李顺作恶多年,为何偏偏在本官上任第一天就被你毒杀,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周公善闻言,脸上出现了一抹慌乱,“扑通”一声跪倒了沈清辞面前。

“大人,是我自己一时被冲动蒙蔽,绝对没有人指使小的,您要处罚就处罚我吧!”

“好!”

沈清辞深深看了他一眼。

“带走,在这里不说,自有你说的地方!”

“不不不,不要啊大人!”

她话音刚落,后堂便冲出来一名美妇,虽然她衣着朴素,头上还带着孝髽,但依旧难掩她出众的容貌。

她一头跪倒在沈清辞面前,死死抓住她的胳膊,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

“大人,是我让公善这么干的,大人,您要抓就抓我吧!”

“啊莲,不准胡闹!”

周公善将她拉至身后,脸上满是心疼之色。

随后,他又将手臂举高了一些,声音里满是急促。

“大人,人是我杀的,与阿莲毫无关系,还请大人高抬贵手,不要牵连到她这个苦命人!”

“小姐!是他们俩合伙干的!”

青黛阴沉着脸,一脸的肯定。

“这女子带着孝髽,明显是在守孝当中,这个老头的衣服上却有她的胭脂味,一看他们两个就没干好事。”

沈清辞眼底的凶光一闪而过,见这人并非故意针对自己,脸上也慢慢缓和了下来。

二人见到自己的事情已经被青黛戳破,当即也不再掩饰,互相抱头痛哭了起来。

“公善,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啊!”

周公善轻轻摇了摇头,轻轻为啊莲擦拭掉了眼泪,一双眼眸里尽是深情。

“啊莲,我不后悔,就算再来一百次一万次,我也会义无反顾。我虽杀了人,但你不必为此愧疚自责,余生一定要好好生活,知道么!”

周公善轻轻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转过头看向沈清辞的目光里多了一丝请求。

“大人,人是我杀的,与啊莲无关,还请大人带我走吧!”

沈清辞看着二人,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她并没有带走周公善,反而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和我说说事情的经过吧!”

周公善与阿莲对视一眼,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羞红,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启禀大人,我与阿莲相识于两年前,那时她刚死了相公,独自一人来这里开了一家布店讨生活,我见她孤苦伶仃,便时常救济,这一来二去,便产生了情愫。”

“可她仍在守孝当中,为防世人说闲话,我们二人便只能在夜里偷偷幽会,怎料却被那从赌场出来的李顺撞见,从此我们二人便成了他的摇钱树。”

说到此处,周公善脸上露出了恨意。

“那小人不到一年,就将我这医馆与阿莲的布店榨干,前几日他又来讨要银子,可我们二人手上已经没有闲钱,就连我们的门店都无钱修葺,可他却不依不饶,扬言不给他钱就要将我们二人的事张扬出去。”

“大人,为了不让阿莲蒙羞,小人也是迫不得已啊!”

周公善说完,缓缓流下了两行清泪,一头叩倒在沈清辞脚下,他不求这位大人网开一面,只求不要连累到阿莲就好。

“真是一段孽缘啊!”

沈清辞心里暗叹一声,无力地挥了挥手,青黛只能一脸可惜的将周公善带走。

看着已经哭得晕厥过去的阿莲,沈清辞忍不住掏出了怀中的小本本。

“永青三年,五月二十六。查得李顺死亡真相,却心中有些郁闷,守孝之苦,当属无用之功,逝者已逝,又何苦浪费活人的韶华时光呢?孝在行,不再守,当废之!”

沈清辞将此事记下,如果日后她有能力修改律法,一定要让这一条,彻底成为历史!

“呼!”

走出门外,沈清辞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看着不远处关着的布店,心里不免有些五味杂陈。

坊正曙内,钱崇焕看着被压来的周公善,脸上满是诧异,他在这东城做县尉已经多年,对于他属地里的人也多多少少有些了解,这让他脸色一下就垮了下来。

“沈清辞,就算你想要找人顶罪,也不能将周公善抓来吧,整个乐安坊谁不知道他的为人,为救一些贫苦之人,他常常连诊金都不收,又怎么会害他人性命,你知不知道,欺骗上级乃是死罪?”

“钱大人!您错怪这位大人了!”

周公善脸上露出一丝愧疚之色,朝着沈清辞深深行了一礼。

“这位大人慧眼识珠,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龙石散的药性,可不是一般人能勘破的!”

他简短几句,便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钱崇焕闻言也是深深叹了一口气,情之一字,果然害人不浅啊!

“周医师此举虽情有可原,但法理难容,县丞大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了!沈坊正,方才是老夫口不择言,错怪你了!”

钱崇焕一脸可惜地摇摇头,虽然李顺死不足惜,但奈何他有一个好亲戚,好人被逼到如此,却还要为坏人偿命,这世道,就是如此不公啊……

沈清辞本就可怜这对苦命鸳鸯,又听闻钱崇焕对他的评价,心底不由升起了一个念头。

“钱大人,这守孝之举,本就不合常理,我觉得此事事出有因,能不能由我出一些钱财,让县丞大人高抬贵手,从轻处理?”